康 嘯
提起《音樂雜志》,可能有很多人不能確定指的是哪一本刊物。因為在中國近代,有幾本刊物都名為《音樂雜志》。1906年,李叔同在日本主編的《音樂小雜志》,雖然內容和深度并不是無可挑剔,但確是中國近代音樂刊物的開山鼻祖。1927年,在北京大學的劉天華組織的國樂改進社中,曾經編輯過幾冊《音樂雜志》,其辦刊的目的和劉天華改進國樂的思想相統一。1933 年1 月,當蕭友梅在上海國立音樂專科學校的時候,與蔡元培、葉恭綽等音專同仁發起成立“音樂藝文社”,籌劃出版刊物仍叫《音樂雜志》。蕭友梅、黃自和易韋齋同任該刊主編。但是,本文所研究的《音樂雜志》則是由北京大學音樂研究會主編,在1920年、1921年發行了兩卷20期的雜志。這本刊物雖然比李叔同辦的《音樂小雜志》要晚,但是,從稿件來源、稿件質量、編輯人員等諸多方面來看,其刊物的全面性應是中國當時首屈一指的。
《音樂雜志》出版前后的歷史
1916年12月4日,隨著黎元洪總統的一道任命,中國當時政界、教育界舉足輕重的元老級人物——蔡元培就任了北
京大學的校長。
就任中國最著名大學的校長之后,蔡元培開始了自己的革新之路——立志用新的教育理念改變中國落后的面貌。博古通今的蔡元培,首先提出自己的教育理念——“美育代宗教”。1917年8月1日,在《新青年》第3卷第6號上,刊登了蔡元培的文章《以美育代宗教說》(1917年在北京神州學會講演詞),認為美育陶冶人的情操,“……則其明以陶養性靈,使之日進于高尚者,固已足矣”①。他將復興中國文化的大任寄托在“美感教育”上。北京大學的學生響應蔡校長的號召,組織了北京大學音樂團,后改名為北京大學音樂會。在音樂活動日益頻繁的情況下,1918年11月11日在正在籌備的北京大學音樂研究會的會議上,蔡元培做了發言,對研究會的籌建大加贊賞,并在其后發表的文章《文化運動不要忘了美育》中表示支持。1919年1月30日,音樂研究會正式成立。
研究會雖然不是正式的音樂學校,但是從師資的規模到教育目標都相當可觀,而《音樂雜志》作為研究會刊登研究結果的會刊也于1920年3月正式刊出。《音樂雜志》由當時北京大學哲學系的楊昭恕為主任干事,章鐵民為干事。他們負責刊物的編輯出版工作,并通過研究會的定期研討會對雜志的內容及各方面進行修訂。雖然雜志自始至終資金運轉都很困難,但卻生命力旺盛。在兩年的時間內,雜志承載了當時北京大學音樂教育家們復興國樂的思想。
1922年音樂研究會改組為音樂傳習所后,《音樂雜志》停辦,兩年共發行兩卷20期。1922年改組后的音樂傳習所,一直沒有重新出版音樂類的雜志。直到1927年由劉天華組織的國樂改進社,雖然出版了《音樂雜志》,但是其內容大多涉及中國傳統音樂方面,這與原來的雜志已有很大的不同。
《音樂雜志》所刊登文章的分類
《音樂雜志》中所刊登的文章涵蓋面比較廣,內容包括音樂技術理論、國樂研究、音樂心理學、音樂教育、音樂史學、音樂評論,還有大量的歌曲譜和傳統音樂樂譜等。其內容的充實程度不遜于當今眾多核心音樂刊物。筆者將雜志刊登的文章大致分為七類,具體如下:
第一類音樂技術理論雜志中關于音樂技術理論的文章,大多是介紹、研究和教授西方作曲理論的。蕭友梅的《普通樂理》和《和聲學綱要》連載了多期。通過每期書面的講授,蕭博士將德國最原汁原味的基本樂理與和聲學基礎,和風細雨般灌輸給北京大學乃至全中國學習西洋音樂的人們。劉鴻榮和劉延芝也在樂式學(曲式學)方面進行了探索,其文《樂式學綱要》(劉鴻榮)和《樂式淺說》(李延芝)對于西方的樂曲形式進行了探討。對于西方記譜法的研究方面,李榮壽的《教授西樂譜的研究》闡述自己通過學習、教授西樂記譜法的一些經過。陳仲子兩篇文章《譯特意拉氏記譜法》《譯濱德太郎氏改良記譜法》分別介紹美國人特拉(John·Wright·Taylor)和日本人濱德太郎所發明的樂譜,陳仲子認為中國記譜法比較簡單,便將國外優秀的記譜方法介紹到中國,對我們研究、保存自己的音樂很有幫助。章鐵民翻譯額勒克斯的著作《音樂的物理基礎》,從物理學的角度解釋了聲音、樂音產生的方式。
第二類中國傳統國樂在雜志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關于國樂整理和研究的。在音樂研究會教授國樂理論以及演奏的是當時著名的國樂大師王露。這位山東諸城派的古琴家在來北京大學進行古樂的演奏之后,受到蔡元培校長熱情的邀請,便留在了音樂研究會中。王露先生不僅精通國樂各種樂器,而且多年來一直致力于研究我國音樂之精華。他搜集整理琵琶的樂譜,其中包括《玉鶴軒琵琶譜》,他還撰寫了各方面有關國樂理論的文章,包括《琵琶番音發微》《述古瑟制及調律》《琴律六十調及八十四調》《琴律三準說》等。山東師范學校的李榮壽發表了《皮黃曲譜》《皮黃的缺點》等,對皮黃腔及皮黃戲進行整理和研究。筆名為正伯的學者也撰寫文章《皮黃之價值》,探討我國的傳統戲曲。雜志中,也有一些介紹中國傳統樂器的文章,包括《說笛》《說洞簫》《說塤》等,此類文章對樂器的形制、吹法、演奏流派等各個方面進行了探討和研究。關于國樂方面,張冶的《中樂復音古證》頗有意思,他通過對中國古樂的研究,證明了中國古代就有自己的“復音音樂”②。
第三類音樂心理學、音樂美學在這本80年前的雜志中,刊登了幾篇音樂心理學方面的文章。楊昭恕的《音樂才性論》③《音樂感人之理》和楊勃的《音樂心理學》都分別對人聆聽音響后的心理感受進行了研究。在當時,留學西洋的學生對于國外很多“新奇”的學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為此楊昭恕等人通過翻譯,將國外的心理學研究成果介紹到中國。雜志中也有論述美學思想方面的文章,其中包括楊睿明的《墨子非樂的經濟觀》、歐陽豫的《說雅》、楊昭恕《音樂在美術上之地位及其價值》等。
第四類教授歌唱、學習音樂的方法在兩卷20號的雜志中,陳仲子的《音樂教授法》期期連載,他通過雜志,將怎樣學習聲樂、怎樣練習視唱練耳、怎樣選擇參考書學習音樂、怎樣讀西洋樂譜等知識系統全面地灌輸給學生。他的文章加起來甚至可以說是一部“音樂學習綜合手冊”。陳仲子留學日本,系統學習西洋音樂,回國后,被聘為北京大學音樂研究會的導師,他那種兢兢業業研究音樂理論的精神,我們可以從他在雜志中的教學內容中清楚地看到。在20期的雜志中,陳仲子從沒有遺漏,每期都有文章發表,有時甚至一期發表多篇。在聲樂教育方面,研究會的英國導師紐倫發表了《唱歌之指導》,將自己的教學內容刊登出來和同學們分享。馮粱所寫的《軍歌教授法》,針對軍隊歌曲的演唱做了指導。
第五類音樂史研究其中有介紹外國音樂歷史的《西洋音樂大家述記》(李榮壽撰)、《說法蘭西的國歌》(李榮壽撰)、《德國音樂家巴哈氏略傳》(楊昭恕)等。楊仲子還編寫了《西洋音樂詞典》,雖然內容比較少,但其對西方音樂史系統的整理給予當時學習西洋音樂的人很大幫助。雜志中也有介紹中國自己的音樂歷史,如《九嶷山人小傳》(周季英)、《中國音樂之外論》。研究會的國樂大師王露在1921年回山東時不幸病故,雜志第二卷第九十號登出了王露先生的遺照和夏溥齊寫的《王露傳》,以示尊敬和懷念。
第六類社會熱點音樂問題。在當時,中國音樂的發展問題為很多仁人志士所關注。《音樂雜志》作為一個讓大家各抒己見的窗口,刊載了很多有關這方面的文章。陳仲子的《國歌與國民性》提出了一個國家的國歌的重要性。蕭友梅的文章《什么是音樂,外國音樂教育的機關,什么是樂學,中國樂學不發達的原因》,通過對國外音樂教育機構的比較,分析中國音樂的當前形勢,提出了許多相應的建議。緊接著,楊昭恕的《哲學系設立樂學講座之必要》、蕭友梅的《說音樂會》和李榮壽的《改良學校樂歌的意義》,對于我國以及北京大學的音樂教育提出了很多建議。劉延芝的《對于改革我國現在音樂誤謬的我見》,充分系統地分析了當時對音樂理解方面的許多謬誤。在雜志中也有幾篇比較有趣的文章,例如童盆君女士的《女子與音樂》,通過女性的視角來觀察音樂文化。另外陳仲子的《音樂與詩歌》和楊昭恕的《音樂與圖書》研究了與音樂相關的許多事物。中西音樂比較方面,陳仲子的《欲國樂之復興與宜通西樂說》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對當時音樂觀念的影響非常大。此外楊勃的《中西音樂之相合》、王露的《中西音樂觀一說》、楊昭恕的《中西音律之比較》和蕭友梅的《中西音樂之研究》,分別從音律、音樂觀念以及中西音樂之結合等方面闡述了中西音樂的問題,可以算是當時眾多中西問題紛爭中的一個方面。
第七類歌曲創作作為音樂的刊物,雜志中每期的創作歌曲也為數不少。《音樂雜志》是當時音樂創作者少有的發表自己作品的平臺。創作人員經過大量的嘗試,寫作了一些藝術歌曲,有時作者還將自己的作曲理念和具體方式刊登出來,例如蕭友梅在第一卷五六合刊就將自己所作《華夏歌譜》的想法刊登出來。在雜志刊登的歌曲中也有選用中國古代文學經典并配之音樂的作品。山東省立第四師范學校音樂教員李榮壽在中西音樂融合方面的創作更是獨出心裁,他在《音樂雜志》第二卷第一號中寫道“我國戲劇中的小曲子很有些有精神的。若是把它譯出來用三和弦法子配合,以西樂記譜法制成樂譜,彈奏起來,也是很有趣的。我制的幾個曲譜,劇名《白草山》,俗名《王大娘鋦缸》,用鋼琴或風琴演奏皆可。”在這段話后他將用西洋技法編曲的幾首戲曲名段登載出來。這其實是一種對于中西音樂融合和創新的新嘗試,不管可行與否,他給當時乃至今天的人們展示了一個有趣的試驗課題。
雜志中兩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通過閱讀這本八十年前的雜志,筆者發現了當時許多有趣并值得注意的地方。以下具體羅列兩點:
第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音樂研究會中的重要成員蕭友梅與《音樂雜志》乃至北京早期音樂教育的關系。
蕭友梅是中國近代音樂教育的開拓者,正因為他的不懈努力,才有了我們真正意義上的專業音樂教育。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本打算回國報效的蕭友梅,反而獲得了到德國學習的機會,成為我國在國外獲得音樂博士學位的第一人。他的博士論文是研究中國的古代音樂④。獲得學位后,蕭友梅決定回國。在他到達祖國后非常受重視,不久便和北京大學有所聯系。當然使他欣然來到北京大學音樂研究會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蔡元培校長贈予他的兩期《音樂雜志》,在看到此雜志后,蕭友梅便決定在第三號上發表自己的文章《什么是音樂,外國音樂教育的機關,什么是樂學,中國樂學不發達的原因》,在文中他寫道:“聽過有人說北京大學有一個音樂研究會,心中已經很喜悅;到了北京,不過幾天,蔡先生就送我一本《音樂雜志》,我更喜出望外了。因為但凡研究一樣專門,一定要有一個機關,把研究的結果來發表發表,才可以多召集同志;同志越多,研究的進步就快了。蔡先生要我作幾篇文章,送給《音樂雜志》,可是我好久沒有作文章了,然而對于音樂又極有趣味,只管把我對于音樂的感想用白話來講幾句,給各同志參考參考吧。”話語間體現出了蕭友梅對于中國專業音樂教育的期望和熱衷。自這篇文章后,蕭友梅在每期的《音樂雜志》上都發表文章,力圖將自己所學知識灌輸給廣大學習音樂的人們。雜志登出的照片也很說明問題,《音樂雜志》對于自己研究會的人員只有兩人登出了照片。一張是為紀念不幸在山東逝世的王露的照片,而另一張就是蕭友梅博士的照片。這一點說明了當時蕭友梅對于整個研究會乃至中國音樂教育的重大影響。蕭友梅一直致力于北京大學成立的正規的專業音樂教育機構,并于1922年在北京大學成立音樂傳習所。雖然1927年音樂傳習所因動蕩的時局而夭折,但是北京的種種經驗為蕭友梅在上海成功建立音樂專科學校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北京期間,蕭友梅對雜志乃至北京大學音樂教育有重大影響,當然身處北京大學的他同時也受到很多人的影響,并使他的思想出現了幾次重大轉折。其中王露作為影響蕭友梅的重要人物之一,對于發展中國音樂贊成從傳統儒學內部進行反思,不同于蕭友梅借鑒西方,大破儒學束縛。在北京大學他們各自負責的國樂、西樂形成兩面鮮明的旗幟。雖然他們觀念對立,但是肯定互相有影響,比如蕭友梅后期對中國音樂發展方向的反思,不能不說是受到王露影響。
第二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當時關于國歌的爭論。
1919年11月24日,由教育部向國務總理具折呈明,成立國歌研究會,以制定國歌。陳仲子在《音樂雜志》第一卷第一號就寫文章《國歌與國民性》,提出了制定一國之歌的重要性。他在文中寫道:“凡世界各國茍具獨立資格者,莫不有一定之國歌,或取辭勇壯,或賦性壯嚴,其國固有之光華精彩。”開篇就提出制定國歌的必要性。當時中國正在探索富強之路,非常渴望精神方面的鼓舞。他提到中國文化之燦爛,“以黃帝神農之裔,受周公孔子之化”,應該有自己的國歌宣揚我國之精神。他在描述了各國國歌的由來后,提出了制作我國國歌的想法:“制作國歌當取和平中正之音,似不必拘于美術之美也。愚以為政府宜募集國歌于國內。以吾華地廣人眾,豈無好古知音之士,應募之作,必當源源而來。然后請中西音樂專家,斟酌而確定之,公布以為中華民國國歌。”他的想法不只是理論探討,他也為教育部選定的《尚書》中的詩句“卿云爛兮,紥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進行了譜曲。
較為有趣的是,北京大學音樂研究會的導師有三位為國歌進行譜曲,包括陳仲子、王露和蕭友梅。當然,最幸運的是蕭博士了,他的曲子被國歌研究會選為當時的國歌。其實,蕭友梅對于用《卿云歌》的歌詞作為國歌歌詞不太同意,他在《對于國歌用卿云歌詞的一件——附歌譜的說明》中談到“我對于卿云歌來做國歌本來不甚贊成,因為這首歌詞頭兩句的意思,不太明了。”他說歐美各國的國歌都淺顯易懂,并且在定為國歌之前,已有了一定的群眾基礎。他還舉出如把歌詞念與小孩和女傭聽,可能他們都聽不懂,在說明自己的觀點后,還說定《卿云歌》為國歌“必不能久用”。
雖然包括曲作者在內的很多人對于《卿云歌》都有不滿,但是既然教育部已確定“民國十年七月一日,全國一律遵照施行,所以也就不必管它能以久用,不能以久用”,很多人便開始進行國歌的普及工作了。李榮壽在《音樂雜志》發表了關于怎樣演唱和演奏國歌的文章《說蕭友梅博士所作卿云歌譜的奏唱法》和《說蕭友梅博士所作卿云歌譜的演奏法》。文中談到自己對樂曲的理解,并且針對不同學習者,將國歌分為《聲樂唱譜》和《樂器奏譜》分別教授,過程細致入微,包括了每一個樂句。蕭友梅對于自己所作曲的國歌,也寫了《卿云歌軍樂譜暨燕樂譜之說明》,將國歌換成了軍樂演奏。在改編中,他將原來的E大調改為降E大調,并對管樂的配器進行了規定。
最為有趣的是,在雜志最后一號中,剛剛進入研究會的國樂大師劉天華發表了《卿云歌古琴譜(附譯譜瑣言)》,他將蕭友梅所作的國歌譯成了古琴曲。他認為“鄙謹按西洋樂曲之結構,與中國古曲和似者甚多。若以之譜作琴聲,當亦娓然可聽”。他還通過這次譯譜,談到了很多翻譯古琴譜的方法——“惟鄙意一位翻譜時應對原曲有當先明了者數點”,即對于樂曲結構、板眼、強弱、元音以及各種特色音的了解。他還要求譯者要懂一些樂器法,建議“莊嚴之音多用散音雙音吟揉宜少”,“此外,和聲學、作曲學略知一二,則更有裨益”。
《音樂雜志》的歷史地位
通過一頁頁史料的閱讀,筆者感受到了八十多年前立志發展我國音樂的仁人志士的辛勤勞作所結出的碩果。作為一本研究機構的會刊,《音樂雜志》發刊初期就定出了“研究樂理評判音律”的宗旨。這一宗旨非常本位,就音樂入手,研究音樂本體。但是“評判”一詞,使我們看到了當時人們對于所接觸到的音樂的一種評價。蔡元培、蕭友梅等人當時普遍存在的思想認為中國音樂在宋朝之后就開始走下坡路,乃至到近代已經岌岌可危。他們認為這樣的國樂無法拯救衰敗的國家,我們需要學習大量的外國音樂理論,通過音樂文化來提高國民的素質,使國家富強。我們可以從雜志中感受到“引進西方理論,發展我國音樂文化”始終是刊物的目標。蕭友梅他們在翻譯國外論著,介紹西洋音樂理論的同時,對于中國國樂也有一種尋找出路的思想,多方面的中西融合試驗也說明了當時人們對于國樂多維度的深刻思考。在研究會工作的導師們大多國學功底深厚,而且留洋多年,可以說中西貫通,博古通今。他們親眼看到了國外先進的社會生產力和繁榮的藝術文化氛圍,國外國內文化意識的重大落差使他們的想法雖具魄力卻顯得有點急功近利。
以上只是通過這些人的言論窺測他們的思想,我們還應該看到當時的社會大環境。雜志刊行于1920-1921年,正是我國“五四”新文化運動高漲的時期,這一階段是中國新舊文化碰撞最為激烈的時期。各種思想、多種觀念并存,目的都是為了富強中國。社會的思潮倡導引進西方先進技術和理論,并且提倡國人用白話文寫作。作為中國近代新文化運動陣地的北京大學,1915年9月由陳獨秀創刊的《新青年》更是對西方先進思想極力宣傳,《音樂雜志》的每期扉頁上都登載《新青年》新近一期的目錄,這也說明《音樂雜志》是當時人們宣揚新文化思想的重要途徑。其實就蔡校長來講,他是中國現代新音樂教育體系的奠基人和推動者,在他的影響和當時社會大思潮的推動下,我國的教育體制發生了重大的變革。在北京大學建立音樂學院一直是蔡元培的理想,他也為之奮斗多年,從音樂會到最后音樂傳習所的成形,《音樂雜志》忠實地記錄著這一變化過程和人們的思考。
我們從雜志中看到了在學堂樂歌之后,中國進入了近代音樂歷史上發展的第一個高峰,它不僅將學堂樂歌以來繼承的音樂傳統在深度和廣度上推進了一步,也在探索嶄新的音樂教育體制中和寬松的現代性文化中,培養了多元的觀念和音樂家獨特的性格。近代的仁人志士力圖借鑒西方大力發展我國音樂,但是厚重的傳統文化使他們迷茫不已。雖然中國音樂復興之路還是漫漫而修遠,但是當時人們不遺余力上下求索的精神,已經為中國音樂歷史乃至世界音樂文化史譜寫了重要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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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新青年》[J],第3卷第6號,1917年8月1日。
②這里復音音樂特指西方專業音樂中的復調音樂。
③譯自威廉·衛倫斯《音樂才性論》。
④蕭友梅的博士論文《17世紀以前中國管弦樂隊的歷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