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寶典

哭聲，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從一座幽深的小院子里傳了出來。林清平的尸體擺放在廳堂上。他死了，眼睛卻瞪視著，怎么也合不上，仿佛不甘心就這么走了。

蕓娘撲在丈夫的尸體上哭得死去活來，他們九歲的兒子林寶兒跪在尸體旁，拉著父親的手不放，似乎還想把父親拉起來和他一起玩耍。

魏汲龍臉色陰郁地站在一旁，是他把尸體送回來的，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但是這樣的場面還是讓他很難受。

“嫂子，”他蹭上前去，清了清嗓子道，“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但是蕓娘反而哭得更傷心了。她無法相信丈夫一個月前離家時還是生龍活虎的一個人，再回來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陰陽永隔，生死兩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兄在狼山遭遇‘狼山七把刀’的襲擊，我趕到時他已經死了。”魏汲龍告訴她。

魏汲龍和林清平是一塊兒長大的朋友，后來魏汲龍遠赴中原，在中州鏢局做了鏢師，兩人就此分開了。直到一個月前，林清平路過中州鏢局，闊別多年的老朋友才得以重聚。可是誰也沒想到，后來竟會發生了這種變故，恐怕連魏汲龍也始料不及，他親送林清平遺體回鄉，并主持了葬禮，因為林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三天后的晚上，魏汲龍回到客房時夜已經很深了。他用力揉著自己的額頭，一頭倒在床上，筋疲力盡。這一切總算過去了，他想。他真不想看見林清平的尸體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因為那總是在提醒他，他才是真正的兇手，是他殺了林清平。

這可怪不得他，他懊惱地想，林清平酒后失言，得意地說出他得到了玄天寶典，那可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寶，誰得到了它就等于得到了整個武林!那一刻，無可抑制的欲望使魏汲龍惡念頓生。可是事后他卻沒有在林清平身上找到玄天寶典。現在，他躺在床上一心想的是如何找到玄天寶典。蕓娘是否知道寶典的秘密?這一宿他沒有睡好，總是夢見蕓娘追著他要報殺夫之仇。

第二天一大早，魏汲龍一走進客廳就大吃一驚，客廳里竟然擺著一桌豐盛的酒菜，蕓娘正襟危坐，一身縞素，和前幾天那個精神恍惚、悲痛欲絕的少婦判若兩人。

魏汲龍心中直打鼓，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再看寶兒立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顯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蕓娘提起酒壺給魏汲龍斟了一杯酒，道：“此次清平不幸蒙難，多虧魏大哥仗義援手，才能讓他回歸故里，入土為安。蕓娘特備薄酒聊表謝意。”

魏汲龍急忙道：“嫂子不必如此，我和林兄情同手足，嫂子這么說反倒讓我無地自容了。”

一陣淚水涌上來，蕓娘強行忍住，道：“我也常聽清平說起魏大哥，今日一見果然高義。蕓娘有個不情之請，請魏大哥一定要答應。”

魏汲龍猜不透她的心意，只好道：“嫂子請講，只要我做得到的自當效力。”

蕓娘突然跪倒在地，道：“就請魏大哥收寶兒為徒，教他武功，有朝一日為他父親報仇雪恨。”

魏汲龍這才明白這桌酒菜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氣，伸手相扶道：“只要嫂子信得過，我自當盡我所學傾囊以授。只是嫂子有所不知，那‘狼山七把刀’是當今武林中最為強悍的一伙匪徒，個個武功高強，小弟這點本事連一個都打不過，就算全都教給寶兒也不頂用啊!”

“那怎么辦?”蕓娘急了，“難道就沒有人能夠勝過他們?”

“恐怕只有當年的劍圣龍崖子了。可是龍崖子已經隱退江湖多年，早已不知去向了。”

“那……”蕓娘低下頭，猶豫了片刻，終于一咬牙低聲道，“如果有玄天寶典呢?”

“什么?”魏汲龍手一抖，杯子里的酒差點溢出來。

“如果練成了玄天寶典上的武功能不能打敗‘狼山七把刀’?”

魏汲龍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假裝不在意地道：“那當然可以。可是玄天寶典也只是傳說中的東西，是否存在就無人得知了。”

“我知道。清平無意中得到了玄天寶典，他說要練上面的功夫需要用到一種天麻草，這種天麻草只有狼山才有，所以他才去狼山的。”

“天麻草我倒是帶著，可是你真的見過玄天寶典嗎?”

“清平給我看過，我當時沒在意，也沒留意他放哪兒了。不過我想就家里這點地方，應該不難找到。”

魏汲龍慢慢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我先教寶兒打基礎，等找到了玄天寶典，他就可以自己一個人照著寶典練功了。”

蕓娘忙道：“不，寶兒只是個孩子，沒有人指點如何能練成寶典上的高深武功?一定要魏大哥先練了再傳給寶兒。”

這一切正是魏汲龍想要的，沒有想到會來得這么容易!魏汲龍心花怒放，一時難掩臉上的笑容，急忙低下頭去道：“可是，寶典是林兄所得，我如果練了，豈非有窺竊之嫌。”

“是我請魏大哥看的自然不算。不瞞魏大哥說，我有個私心，‘狼山七把刀’人多勢眾，寶兒即使練成了寶典上的功夫也是人單勢孤，如果有魏大哥從旁照顧我也就放心了……”

魏汲龍一拍桌子，慨然道：“既然嫂子這么說，我也就不再推辭了。今后我會把寶兒當自己兒子一般看待，教他練成寶典上的武功，將來殺‘狼山七把刀’為林兄報仇。”

蕓娘大喜，拉過兒子道：“快給叔叔磕頭，快叫師父。”林寶兒傻傻地磕下頭去。

魏汲龍給中州鏢局寫了封信，辭去了鏢師之職。他已經做好打算，寶典一到手就找個隱秘所躲起來，絕不會犯林清平那樣的錯誤。現在他每天除了教寶兒武功，就是和蕓娘一起找尋玄天寶典。可是到處都翻遍了，竟然不見寶典的影子。一天天過去了，魏汲龍不由得開始懷疑是不是蕓娘在騙他。

這天晚上，魏汲龍決定來一次夜探，看看蕓娘私下在干些什么。他換上夜行衣，黑巾蒙面，潛身出房，悄悄來至內院，縱身上房，一個“珍珠倒卷簾”，從窗縫向內望去。

室內燈影搖曳，寶兒躺在床上睡覺，蕓娘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滿臉慈愛，直等他睡熟了這才悄悄掖好被子，拿著燈走回自己房間。

她停在林清平的靈位前，久久凝視著，口中念念有詞。魏汲龍聽不清她說些什么，正自焦急，忽見她猛地跳起來，打開房門沖了出去。魏汲龍大驚，因為她去的方向正是自己住的客房，當下急忙從房后掩過去。好在蕓娘只在門外敲門，不便進來。魏汲龍匆匆扯去蒙面巾，抓起一件袍子披在夜行衣外，弄亂頭發，故作睡眼矇眬地打開門，詫異地道：“嫂子，出了什么事?

“我想起來了，清平給我看的不是寶典，我是說書面上寫的不是玄天寶典，而是別的書，好像是詩集。”蕓娘興奮地道。

魏汲龍怔了怔，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心中乍喜還疑，便道：“那我們再去看看。”

書房里藏書甚多，兩人早就翻看過，只是比較馬虎，沒有細看，這時再從頭找起。詩集還真不少，左一本右一本翻過去卻都不是。

夜越來越深，寶兒不知什么時候跑出來，站在門口揉著眼睛問：“媽，你們在做什么?”

“媽在找東西，你別問了，快去睡覺去。”蕓娘頭也不抬地道。寶兒不高興地走了。

四周又安靜下來，只有兩人刷刷的翻書聲。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兩個人都感到又累又失望，但又不甘心放棄，總希望下一本書就是。也不知過了多久，蕓娘突然尖叫一聲：“找到了，找到了，就是這本!”

魏汲龍來不及多想，一把將書搶了過去，翻開只看了兩眼便高呼道：“是它了，是它了!”蕓娘兀自不放心地道：“真的是嗎?”

“絕對錯不了。練功的秘訣寫在這書頁的空白處，不仔細看還當是批注呢，虧得林兄能夠發現，難怪他得意呢……”魏汲龍一時欣喜若狂，口不擇言，幾乎說漏了嘴。但蕓娘似乎比他更激動，雙手合十淚流滿面道：“蒼天保佑，終于讓我們找到了，清平報仇有望了。”

魏汲龍心里咯噔一下，猶如一盆冷水澆頭，登時少了三分興致，緩緩地道：“嫂子說的不錯，真是老天保佑。”蕓娘擦干眼淚，站起來道：“天都亮了，該做早飯了，我去做幾個好菜，咱們慶賀一下。”

魏汲龍看著她的背影走出去，不覺有些遺憾。毫無疑問蕓娘是個漂亮的女人，又溫柔體貼，這些日子的生活自己都有些習慣了。如果沒有玄天寶典，如果沒有林清平，如果沒有這一切的一切，自己倒寧愿生活就這么過下去。

但他轉念一想：斬草需除根。這時候可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打定主意之后他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身衣服，來到廳上，蕓娘不在，桌上擺了幾樣酒菜和一壺酒。魏汲龍見屋內沒人，倒上兩杯酒，手指一彈就在其中一個杯中下了毒藥，然后擺在對面位置上。剛要起身，他忽聽窗外“咯吱”一聲，聲音雖輕，在魏汲龍耳中卻如炸雷一般，他一個閃身就到了窗前，撐身正要躍出，突然迎面一道黑影直向他面門射來。

魏汲龍大驚，向旁急閃，那團東西騰地落在他身旁桌上，發出“喵嗚”一聲叫，原來是只野貓。魏汲龍大怒，抓起它就丟了出去，想了想仍不放心，躍窗而出，四下看了看，沒人。魏汲龍繞著房子轉了一圈，也沒見一個人影。走到門前時正看見蕓娘端著幾盤菜走來，微笑道：“菜都好了，魏大哥著急了吧?”魏汲龍暗想剛才絕對不會是她，自己恐怕是疑心生暗鬼了，于是接過兩盤菜，跟著走進廳。

蕓娘擺酒布菜殷勤相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魏汲龍端起酒杯道：“嫂子你也喝一杯吧!”蕓娘臉上一紅道：“我不會喝酒。”魏汲龍道：“今天高興嘛，林兄大仇即將得報，就喝一口也好。”

蕓娘面露難色，魏汲龍的手在暗中握緊，要是她推脫不喝便只有動手了。但見蕓娘捧起酒杯慢慢呷了一小口，臉上立刻飛起一片紅霞。魏汲龍的手慢慢松開，放下了心，知道那毒藥的厲害，一小口就足夠了。自管吃自己的，只等她發作。

蕓娘看了看門外道：“寶兒怎么還沒起來。這孩子是越來越懶了，以后還要魏大哥多管教才是。”魏汲龍笑道：“那當然……”忽然腹中一陣劇痛，接著劇痛連連，猶如刀絞，不由大驚，瞪大眼睛看著蕓娘，失聲道：“你……你換了酒杯?這不可能!”長身而起，猛向蕓娘撲去，眼看就要將蕓娘抓住，突然“咚”的一聲悶響，他腦后挨了一悶棍，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只見林寶兒手中拿著一根棍子站在他身后，狠狠地盯著他。蕓娘驚叫道：“寶兒，你在干什么!”

“媽，這人是個大壞蛋，大惡人。爹爹就是他害死的。你看他腰帶上缺了一塊嵌玉，我在爹爹手中發現了，爹爹一直攥著就是要告訴我們他是兇手!他還在你的酒里下毒要害你，我把兩只杯子掉換了，他就把自己給毒了。”

蕓娘不敢相信地轉過頭，望著魏汲龍顫聲道：“這是真的嗎?”但是魏汲龍已經聽不見她的話了，在最后一點意識里他想的是：自己怎么會栽在一個九歲孩子的手上，難道真的是報應?

[本刊責任編輯 君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