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燈》與長征文化

遵義人一提到《紅軍燈》，就要說到團溪的蔡家花燈。團溪是我的家鄉，我從小就耳熟蔡家花燈和她的《紅軍燈》。

以前，鄉村的文娛活動極為貧乏。但每年的春節，花燈卻是必跳的。歲尾一進臘月，街上、鄉下各個燈班的班頭就忙得不亦樂乎，既要拉起人馬排練花燈，又要請匠人趕扎各式各樣的彩燈。那彩燈，除了作燈頭的排燈外，還有鯉魚燈、蚌殼燈、南瓜燈………一到翌年正月初一的晚上。各班花燈都涌上街頭，從場口到場尾，挨家挨戶的朝賀新春。爭奇斗艷，歡天喜地。一直要歡鬧到正月十五的晚上才散燈。雖說滿街的花燈，唯獨蔡家花燈吸引的觀眾最多，經常是圍了一層又一層的。這主要是蔡家花燈與眾不同，久負盛名。

蔡家花燈的班頭是蔡恒昌、蔡德昌兄弟倆，團溪底水窩人。既然叫蔡家燈，自然整個燈班都是他蔡家的人——這就是蔡家花燈的一個與眾不同之處。

花燈的主角是唐二和幺妹，俗話說是“是唐二逗幺妹”。這是花燈的主要情節，拿現在的話說，扮唐二和幺妹者就是各個燈班的臺柱子。各個燈班的燈跳得好與壞，完全取決于唐二逗幺妹逗得好與壞。幺妹雖名日“妹”，其實是男的妝扮的——在鄉村的封建桎梏下，誰家的大姑娘敢拋頭露面去跳花燈呀?不僅如此。一般男的都不愿為之。男的一扮了幺妹登了場，就被人瞧不起，找媳婦都得跑到遠遠的不知道他根底的地方去找。每年各個燈班最頭疼的就是如何物色到“幺妹”——找到妝扮幺妹的人。蔡家花燈則不為這犯愁。他們都是兒媳婦扮幺妹，老人公扮唐二——老人公逗兒媳婦跳燈，在鄉村這自然是一件頗為新鮮的事情，這也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在那封建社會桎梏重重緊鎖的歲月，這無疑是一種思想的解放，一種文化的進步。

蔡家花燈最為人們稱道的，還是她編有一折《紅軍燈》。

1935年元月6日，紅一軍團突破烏江天險后，進駐團溪場，旋即掀起了打土豪、分浮財的革命風暴，使得鄉下、街上都逞現一派熱汽騰騰的新景象。這自然讓生活在苦難底層的蔡氏兄弟倍受感動。多年辦燈的歷練已練就他倆見啥唱啥的本領——鄉間說的是“見子打子”，蔡氏兄弟卻稱這叫“新聞燈”。于是，他倆兄弟就把紅軍來到家鄉后他們的所見所聞編成了一折《紅軍燈》，時值新年蒞臨，就將《紅軍燈》傳唱開來，倍受群眾歡迎，十里八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1956年，蔡恒昌還帶著蔡家花燈晉京演出，受到周恩來總理的接見。這更是人們器重蔡家花燈的所在。

兒時的我和小伙伴們只要一聽說蔡家花燈來了，無論多遠，也不管多么夜深，都要蜂涌追逐。蔡家花燈眾多的燈詞只記得《老遵義調》中的兩句：“獅子橋兒高又高，上頭安起斬龍刀。”余外的都毫無印象，唯獨把《紅軍燈》記了下來，寫在本子上互相傳抄。大概就是蔡家花燈晉京演出那年的假期吧，小伙伴中我的一個堂叔稍長，帶起大家跳《紅軍燈》，由他的三弟扮幺妹，就在挨鄰的人家戶演唱，所以，至今都還記得：

正月里來正月正，

江西人民鬧紅軍。

人人都把紅軍鬧。

朱毛一心占南京。

二月里來是春分，

朱毛探子往前行。

朱毛探子前面走，

背上背個藥瓶瓶……

無獨有偶。后來我在平正又聽到一折《紅軍燈》：

正月里來正月正，

江西起義當紅軍。

朱德在招人和馬，

招起人馬要起程。

二月里來是春分，

又來聯合毛澤東。

二人同起領兵馬，

蘇維埃來打先鋒。

三月里來是清明，

江西招起八萬人。

大架槍來無其數，

離了江西一座城。

四月里來正忙忙，

又抽壯丁這么兇。

一家老小都到齊。

口口口口口口口。

五月里來是端陽，

紅軍打齊新農場。

書記寫錯一個字，

架起飛機打新場。

六月里來日捱捱．

紅軍打到黃鶴崖。

二十五軍來遮路。

搭起浮橋過河來……

燈詞中“又抽壯丁這么兇”指紅軍過后，白軍大量抓壯丁：“架起飛機打新場”則指的國民調兵時，把“新農場”誤寫成“新場”，飛機就去轟炸新場(金沙)。和團溪蔡家花燈的《紅軍燈》比起來。平正的這折《紅軍燈》有著自己的特色。記敘了紅軍長征的一些路線，描述了國民黨反動派因指揮失誤而鬧出的笑話。可惜的是未能完整記錄下來，缺七月至臘月。而且“四月”也差第四句。憾哉!

平正是仡佬族聚居的地方。他們如此的懷念紅軍，歌唱紅軍，不由人不想到，當年紅軍兩進遵義、二戰婁山、四渡赤水，來來去去，活躍在黔北地區長達三個月之久，紅軍的威名震天下，紅軍的事跡長留在黔北人民的心窩里，人們思念紅軍，編歌唱紅軍者自然不乏。作為遵義長征之一的《紅軍燈》除團溪、平正外，在黔北的山山水水之間。在黔北的各族人民中間是否還有呢?那個時候，春節跳燈的娛樂活動遍及城鄉，因此難說。近日，因屋漏我認識了一位來自仁懷后山的蓋匠。后山是一個苗族、布衣族鄉，他本人就是布衣族。據他說。后山當年也有《紅軍燈》，他當場還唱了一段給我聽。所以，為弘揚長征文化。望有識之士留意記錄。

(作者單位：遵義縣文聯)

(責任編輯：郭漸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