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學起,我的眼睛就近視了。我酷愛寫作,近視之痛卻令我非常困惑。我絕望地想,我會永遠走不出這種陰影的。
后來,我與敏結婚了。我告訴了她我的苦處。她說:“這樣吧,我幫你把你要看的每一篇文章錄成磁帶,你就可以不用看就‘閱讀’了。”我馬上買來錄音機和空白磁帶,于是有一幕一直持續到幾年后的今天:每個晚上或休息日,我們靠在床上,妻子開始聲情并茂地為我進行朗讀。我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周遭如此寧靜,靜得只剩下她的聲音在流淌。在她抑揚頓挫的節奏里,我的心靈與呼吸隨她的聲音或舒緩或激越地達到同步,一個美麗的藝術世界在我腦海里鋪展開來。多年來困擾我的陰云漸漸消散,我變得開朗與自信。
我們在這平靜而美妙的過程中一步步升華著我們的愛情。我們的愛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沒有燈紅酒綠的張揚,有的只是清燈陋室里書卷的芬芳,而這種平淡正是愛情本原的真實。在我看來,沒有第二個女性能這樣為我犧牲;在她看來,沒有第二個男性會這樣需要她的聲音。當一盒盒磁帶堆積得高過頭頂,當得以解脫的思想奔涌成一篇篇鉛字,我對她說:“這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妻子說:“想到你每天都在聽我的聲音,我很滿足,可以給我的老公帶來事業上的幫助,這比什么都快樂。”因為這種對文學的接近,特別是我的作品帶給她的成就感,她潛移默化地加深著對文學的理解與愛好,我們成了真正的知音。
有朋友笑著對我說:“你這是利用她。”我理直氣壯地說,如果這種積極的利用可以給我帶來勇氣與信心,可以使我們的心貼得更近,可以使我們更恩愛,利用一下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