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的全國“兩會”,都不乏有驚世駭俗的批評之聲,今年也不例外。全國人大代表、中建三局局長洪可柱對數位國內著名經濟學家提出嚴厲批評,稱這些人利用特殊地位圈錢,其尖銳的批評造成的沖擊波可謂前所未有,大有樹欲靜而風不止之勢。
洪可柱尖銳地表示,以全國政協常委、證監會股票發審委首屆委員厲以寧為首的厲以寧家族,已擁有上億資產,直接和間接投資控股參股的企業達20多家。他們是靠權力和不對稱資訊致富,魔術般致富與斂財速度超過任何壟斷企業。為此,洪可柱向大會提交了建議,呼吁有關部門對證監會發審委歷屆委員進行責任審計。
風生水起
一場“暴富”風波跨世紀
1999年,網上突現一篇題為《有關厲以寧家族暴富的內幕》的文章。自此,有關全國人大常委、著名經濟學家厲以寧教授及其家人的斂財暴富傳聞開始廣為人知。該文的作者為“史實明”。
這篇文章列舉了厲以寧家庭成員的工作履歷,按時間先后順序披露了厲以寧之子厲偉耐人尋味的工作時間表,列示了厲偉及其夫人崔京濤投資參股的公司名單,以及這些公司的有關工商注冊資料。該文稱:“厲以寧之子厲偉等人以各種名義在其他公司中的出資和在外地購置的房產、汽車,以及在境內外的存款若干。據估計,該暴富家族總資產已經超過1億元?!?/p>
2000年香港一家雜志發表《大陸學術腐敗成改革的絆腳石》的文章,其中有一節題為“傳厲以寧家族暴富”,并配以厲家的全家福照片。香港這家雜志輕率地根據網絡引用“不實之文”自然引起了厲家的不滿。厲偉于當年3至4月間向香港這家雜志發出律師信,要求該雜志收回文章,并發道歉啟事。在沒有回應的情況下,厲偉隨即向香港法庭起訴香港這家雜志的“出版公司”及該雜志的“出版人”劉達文。
2001年初,經濟學家吳敬璉發表了一系列批評中國股市的言論。于是,厲以寧、董輔礽、蕭灼基、吳曉求、韓志國舉行與記者的“懇談會”,走向了爭論的前臺。
隨著爭論的愈演愈烈,更多的人被卷入。時任職于中國社科院經濟研究所的楊帆和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韓德強教授先后發表文章,闡述對股市問題的看法。與此同時,卷入這場爭論的楊帆、韓德強等人認為,理論之爭背后有著隱而不宣的利益問題。
韓德強教授在看完《有關厲以寧家族暴富內幕》的材料后就與楊帆、社科院的左大培商量,打算就這個問題上書全國人大。2001年3月,《關于當前股市情況寫給全國人大的一封信》得到公布。隨后全國人大將公開信刊登在中國人大新聞網的“兩會”專題討論區。
公開信稱:“大批經濟學家投身股市,與莊共舞,成為莊家的代言人,為這個過度投機的股市喝彩叫好,造勢做市?!?/p>
公開信在對策中稱:“凡參與制定證券立法的兩會代表,其本人和直系親屬不得參與證券業的經營;根據揭發,個別人大常委、經濟學家,其子女在深圳從事證券活動有上億元資產,社會影響極壞,應該做出解釋并接受調查?!?/p>
韓德強教授坦陳,“個別人大常委、經濟學家”就是指厲以寧。
雖然公開信長期以來沒有結果,但3位經濟學家的批評并沒有停止。2003年8月,韓德強又撰寫了《從“厲股份”到“厲暴富”》的文章,對厲以寧做出全面的批評。面對現在的結果,楊帆仍然強調:“這個問題現在仍然應該查,要一查到底!”
經過香港那家雜志、新華社《瞭望東方周刊》的報道以及韓德強發表公開批評厲以寧經濟學觀點的文章,此場風波逐漸轉為公開。而全國人大代表洪可柱依此在今年全國“兩會”上對厲以寧教授進行公開批評,把這一風波推至巔峰。
引人注目
厲偉夫婦6年獲利超過10倍
由于厲偉始終堅持不自證清白和保守隱私的兩個底線,在沒有法律強制要求披露的情況下,記者無法知道厲偉“巨額財產”的真實來源。與厲偉在事業上有過合作經歷的劉大華(化名)認為,厲偉的第一桶金源自合法股票投資。
厲偉夫人崔京濤在深圳市工行信托投資公司證券部的上司陳惠彬介紹,當時的崔京濤在其營業部只是一個普通工作人員,既不和錢財打交道,也不具備和外界聯絡的便利,當時她除了工資收入,別無其他來源。他還表示,公司的內部管理制度非常嚴格,任何人都不可能利用工作之便謀取私利。
但有報道說,厲以寧之子厲偉及其妻崔京濤經過6年多的運作,僅在榮信股份上持有的財富就實現了10倍以上的增長。
今年3月16日,國內最大的SVC(高壓無功補償裝置)設計制造商——榮信股份以18.90元/股的價格在網上發行,募集資金約3億元,發行后總股本為6400萬股。榮信股份占據著國內SVC市場56%的份額,公司實際控制人正是厲以寧之子厲偉和妻子崔京濤及其一致行動人左強。
榮信股份前身為1998年11月成立的鞍山榮信電力電子有限公司,注冊資本為870萬元。經過3次令人眼花繚亂的增資擴股和股權變動后,第一大股東及法定代表人均為崔京濤,出資4760萬元持股70%。
隨著以厲偉夫婦旗下的深港產學研、深圳延寧和左強為主的民營資本逐漸掌控榮信股份,國有資本卻逐步退出該公司。在目前榮信股份4800萬股總股本中,深港產學研、深圳延寧分別持有1151萬股、180萬股,持股比例分別為24%、3.75%。
今年2月榮信股份招股說明書披露,左強、崔京濤和厲偉合并持有公司發行前48.02%的股份,共同為公司實際控制人。
從最初的2000年9月進入榮信股份至今,厲偉夫婦只用了6年多的時間,便將榮信股份成功送上A股市場,套現在即。按照18.90元/股的發行價計算,厲偉夫婦現身價約1.6億元,其最初投入的成本已增長了10倍。
由此看來,關于“厲以寧家族暴富”之說,并非無中生有。面對全國人大代表洪可柱的嚴厲批評,厲以寧回應:“有證據,你去告我吧?!辈⒈硎?,經濟學家不必建立親友回避制度。而厲偉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則表示,厲以寧的確曾任證監會首屆股票發行審核委員會委員一職,但自己沒有從父親那里得到幫助。
風波難息
期盼人大代表提案有辦理結果
洪可柱代表的提案,其中特別提到股市領域的問題,“證監會股票發行審核委的部分委員利用特殊的地位、壟斷的權力,不對稱的信息,以各種方式讓配偶、子女、親屬、學生、朋友大肆參與炒股,有的人本身就是莊家,利用一級股票市場獲得低價乃至無償違法贈送的原始股在二級市場拋售,大肆牟利,獲得超額利潤”。
他還提到學者們直接獲利的問題,“幾位經濟學者身處中國第一流的頂尖大學、中國第一流的頂尖研究機構,其弟子畢業后的去向不少是中央國家機關,老師和不少弟子互相借光,師生聯袂、長袖善舞。四位先生為了避嫌,分別到對方學生任職的企業和機構擔任高級顧問,如果是上市公司則擔任獨立董事。四位先生就像娛樂界的明星大腕一樣,掛名、兼職、講學均要給高額的出場費。”
洪可柱代表通過特別舉證,質問“厲以寧先生在其家族‘暴富’過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應該承擔什么樣的責任?”可是,他卻不無遺憾地說:“厲以寧先生卻始終拒絕做出解釋和澄清?!?/p>
所以,有人以為,人大會務機構、提案處理機構應及時把這個提案遞交到其應該流轉的環節,并將辦理結果公之于世,盡管有些敏感、棘手,但卻不能無疾而終、石沉大海。
第一,多年來,包括主流經濟學者們都一再強調、諄諄教誨社會大眾,說是要追求一個“真正”的市場經濟環境,而這個環境的基石是“法制”,那么,社會、公眾有理由、有權力通過這個提案揭示的人和事,看一看市場經濟下的“法制”是怎么樣規范這些市場經濟大師自身的行為的。
第二,曾經有媒體尖銳地指出,當前嚴峻的腐敗局面,其特點是出現了一個“腐敗官員、無良學者和行賄商人組成的貪腐‘鐵三角’”。就目前形勢看來,中央、政府加大反腐力度,已經在經濟領域、權力領域成功打擊了一批貪官、奸商,但是“無良學者”這個群體還沒有受到觸動,洪可柱代表提案中列舉的行為,既有學術腐敗,還有經濟腐敗,還夾雜著權力腐敗,正是必須追究的對象。
第三,社會貧富差距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根本原因并非是正當的收入差距,而是民眾對通過官商勾結、官學商勾結,學商勾結等不正當手段謀取暴利而暴富的堅決不認同,通過對洪可柱代表提案的追究到底,可以為建設和諧社會提供一個穩定因素。
毋庸置疑,學者,在一個“知識就是財富”的時代,愈發顯示出對國家和社會的重要性,更有人稱呼學者為“社會的良心”。然而,人們之所以出現對少數專家學者道德的質疑,緣于他們中有不少人擔任了各種公司的獨立董事、咨詢顧問,并且拿到了很高的報酬,還有人確也因為拿了錢而在大是大非面前“失語”或“亂語”,成為某一利益集團的代表。
盡管不能因此而將專家學者的作用全盤否定,但少數學者的所作所為,確實傷害了他們的公信力,影響了公共政策的科學性。如在廣東大興煤礦發生特大透水事故、導致123名礦工殞命之前,明明這個煤礦安全漏洞百出,但一個由7名高級工程師和研究員組成的專家組,考察和論證的結論竟然是,當地煤礦生產條件“是安全的”。這些專家的業務能力無需置疑,但怎么就沒能看出事故隱患呢?背后有沒有利益因素作怪呢?
少數學者為金錢而代言的行為如任其發展泛濫,很容易導致社會陷入對學者的信任和榮譽危機。這個現象應當引起全社會的憂慮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