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從作家的創作動機與作品的關系方面分析了《巴黎圣母院》與作者雨果當時心境的神秘聯系,它是作家對愛情婚姻家庭經歷和自身處境思考的結果。主要分析了三個人物形象,經過作家思想感情,審美關照的整合,賦予人物多層面極為豐富極為復雜的意蘊。透視著作家對自我的肯定,以及對愛人的善意批評和熱望渴盼。
【關鍵詞】創作動機 內驅力 雨果 情緒體驗
偉大作品的創作都有一個復雜的動機族作為其推動力,正如弗洛伊德所言:“詩人在創作每一個詩作時都不止有一個動機,詩人的大腦里也不止有一個沖動。”借此,我們認為,《巴黎圣母院》與作者雨果當時心境的神秘聯系是一個必然,它是作家對愛情婚姻家庭經歷和自身處境思考的結果。1830年前后的雨果,心海的波濤,來自他與安黛爾本來相親相愛的夫妻關系,由于第三者圣佩韋的插足而發生失衡,趨于狂怒。他以一種重獲心理平衡的內驅力,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來宣泄自己的痛感心理,提筆著文,表達并實現自己強烈的也是激憤的對安黛爾和圣佩韋的呼喚和吁求。
作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和時代使命感的作家,創作道德支配著他不能把自己的筆尖用作發泄私憤、漫罵仇人的低級工具。我們暢游于《巴黎圣母院》的世界時,深深被感染的是其中反封建反教會的思想情緒。深深被打動的是其中歌頌美,肯定美和對人道主義思想的宣揚。只是站在作家特殊處境下的心靈峰巔,反觀作品時,才發現雨果的生活體驗與作品的神秘聯系。即使如此,我們仍然認為作家是富于創作道德的,他利用高超的藝術技巧,將創作勞動時遭受的情緒體驗滲透于作品而不易察覺。沒有讓自己的激憤之情昭然若揭地敞露于外。妨礙讀者對創作主旨,批判所向的關照和體悟。
但是,我們審美靜觀的視線由作家情緒體驗對創作或明或暗或強或弱影響的理論作導引而聚焦于雨果內心世界的時候,我們還是發現他不是圣人,他沒有拒絕創作規律的束縛和作用力,他仍然受制于有什么樣的情緒體驗,就有什么樣的作品這一創作法則,使作品具有偉大的社會意義的同時,又具有強烈的個人意義。我們發現,他的心境明顯地滲透在形象層面上。弗洛伊德指出:作家們“總喜歡根據自我觀察,把自我分裂成許多個自我,結果在好幾個主人公身上把自己精神生活的沖突具體地表現出來了?!庇旯且赃@種方式實現了自我心理沖突的外化欲望,即把自己的心境滲透在作品中。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我們認為,雨果把自我觀察的結果分裂成獸性自我,愛情自我和家庭自我而播撒進《巴黎圣母院》這個母體,并反娩出克洛德,加茜莫多和甘果瓦這組3胞胎。這就是說,“在因肉欲和禁欲之斗爭而倍受煎熬的克洛德·弗羅洛的形象中。隱藏著雨果本人的某些東西”;在由恩情而變為愛情的加茜莫多身上隱藏著雨果本人神圣高潔愛情的另一些東西;而在甘果瓦身上則隱藏著雨果的家庭觀念。這種自我的分裂,我們不僅在弗洛伊德那里獲得了理論支撐,而且就雨果自己來說,也是他對人的心理挖掘的結果。1827年10月發表《(克倫威爾)序言》中,雨果指出:“人是二元的,在他身上有獸性,也有靈性,有靈魂,也有肉體。”這意味著他對于心靈構成的正反兩方面的沖突在經歷了長期的生活感受后升華到了理性認識和概括的高度。這里,克洛德即取得了雨果所說的:“獸性”,“肉體”的所指功能,加西莫多即取得了“靈性”,“靈魂”的所指功能。那么。甘果瓦叱?我們認為:首先,在作品中,甘果瓦與克洛德為師生關系,克洛德與加西莫多為“父子”關系。這種描寫可以看作是作家在對他們進行一體化處理,至少是一種富指傾向。這兩對關系中的任務,分別從不同的角度和側面指出雨果的精神生活。他們在雨果多面體的心靈世界那兒獲得了歸宿。其次,對于家庭來說,妻子“另有新歡”,最敏感的莫過于丈夫。而雨果又非常珍視愛情,重視家庭。在作品中就設置了一個用以指涉自我的甘果瓦形象,以轉告他對家庭遭到破壞這一變故中既有妻子的責任又有自身原因的痛心的思考。再者,甘果瓦身上確也保留著作家的某些素質。因此,甘果瓦是不能被排除在自我系列之外的。他在小說中肩負并完成的是雨果對家庭思考的任務,他是雨果精神生活中一個側面的物化替代。
有以上分析,我們自然可以進一步認為“在像安達盧亞美女似的皮膚黝黑,長著一雙黑汪汪的大眼睛的苗條秀美的吉卜賽姑娘愛思美拉達的形象中,有一些是來自年輕時的安黛爾?!痹讷F欲驅動下以玩弄女性為能事而沒有一線愛情參與的弗化斯形象中,有一些東西是來自圣佩韋。
克洛德對愛斯拉達進行的百般追逐,萬般摧殘。始終懷抱的目的之一就是實現自己亢奮的獸欲。他限制愛斯梅拉達的自由選擇,強制性地要求她選擇自己,不得對他人投以些許感情??梢哉f,克洛德身上那種強烈性欲的原動力就是雨果的遺傳因子在活動。它反映了作家感情的專橫和自私。這種情感甚至在雨果與安黛爾的戀愛時期就已露端倪。1820年2月19日,當兩個人的戀愛受阻而不能相會,只得分開的時候,雨果致安黛爾信中說“一定要像避開我一樣避開別的男人,人們再不會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了,因此給我哪怕一丁點兒安慰吧!不要讓其他人得到我為你的利益不得不拒絕的那種幸福,你一定要和你自己的媽媽在一起,和其他女人們在一起,我親愛的安黛爾,你要是知道我多么愛你就好了!我不能看見別人接近你,即使只是接近,因為要是那樣,我就會受不了嫉妒的折磨而顫抖,我就得為自持而鼓起全部勇氣,警惕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蠢事……。”正是由于這種心理的驅譴,《巴黎圣母院》中的克洛德才那樣向往愛斯梅拉達不要接近他人,而要選擇自己,而且必須選擇自己。也正因如此,克洛德才心懷妒忌的渴望去訪問甘果瓦及其與愛斯梅拉達的婚姻關系,且在得知甘果瓦并沒有染指那姑娘時,激憤的心緒一下子又緩解下來:克洛德才對愛斯梅拉達在他面前說出“弗比斯”的名字時表現出那般的氣急敗壞;也才對弗比斯發出那樣的厲顏厲色:“明天,后天,一個月或者一年之后。無論何時吧,你總是能看見是準備好要砍掉你的腦袋的?!倍耶敻ケ人拐嫘牡呐c愛斯梅拉達幽會時,克洛德也真的滿懷懊惱,憤恨和嫉妒,使出渾身的勁和仇恨的勇氣,并把這一切凝聚在尖刀之上狠狠地刺進弗比斯的心臟,期望一下子結果他的性命,就象像一下子割斷她與男人的聯系一樣。然而,克洛德苦心渴盼的目標終于成了癡人說夢。他心中的偶像還是沒能低頭俯就,歸順自己。于是,他就勾結官府,處死了愛斯梅拉達。無法實現的滿腔欲火,最終用殘忍的惡毒——自己得不到她,也不讓別人得到她——澆滅了蔓延的火舌,用相反的方式滿足了自己的欲念或心理平衡,這暴露了雨果自己在安黛爾的愛情婚姻家庭關系中心靈上晦暗的一面。
我們再來剖析甘果瓦的內涵,相比之下。甘果瓦是四個意欲與愛斯梅拉達建立永久性關系的唯一一位幸運者。他實現了與愛斯梅拉達關系的合法化,家庭化。然而建立起的家庭,其根基牢固嗎?能持久嗎?甘果瓦象雨果一樣具有諸多的優勢,作家的才華。哲人的風度,樂觀的性情,執著的追求。也就是說,甘果瓦所以作為愛斯梅拉達施愛的對象。但在作品中,他沒有能夠成為她的所愛,而因偶然的機遇做她的:“丈夫”。這里,從創作目的開說,雨果倒不在尋求與自己的建家歷史一定要取得一致和平衡,而且賦予了他以家庭能指的功能,僅就家庭的意義來說,愛斯梅拉達拒絕甘果瓦建立真正意義上的家庭要求,拒絕履行家庭的責任,盡管我們不能據此認為這是雨果對安黛爾跟他結婚所持態度的認識判斷,但問題的關鍵是:愛斯梅拉達不顧家庭周圍的籬笆,而把自己愛情的藤蔓伸出其外,追求自以為更好的愛情攀附,卻是甘果瓦不能接受的,也是雨果不能容忍和所要表達的,其中蘊藏著雨果對妻子背棄婚約的否定和背棄家庭的譴責。
當然,通過甘果瓦的形象,作家也在作著自我懺悔和檢討。確也如此,雨果“象一個把自己完全貢獻給子女的母親一樣,把自己整個地獻給了創作”。他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工作著,無暇顧及深閨中,20多歲的煩悶的妻子,卻使安黛爾陷入十分孤單的幻想境地,客觀上給她帶來了感情的空虛和寂寞,反映出雨果把家庭置之度外。圣佩韋也正是利用這個機會而涉足于安黛爾的感情世界,成為舒解空虛的替代人,何況知創作掙錢,撈取榮譽的雨果從創作的競技場披紅掛彩。以勝利者的姿態凱旋歸家,向夫人繳獲那對生理感情,心靈慰籍毫無價值和意義的戰利品。甚至再從妻子身上撈取偶像崇拜的虛榮,這些都讓安黛爾感到悲涼和失望。這樣,1830年初就知道戴上綠帽子的雨果,痛定思通之后,就必然把創作《巴黎圣母院》時仍在繼續的那些事兒滲入作品中去,以檢討自己做為丈夫對妻子,對家庭應負的責任,也就這樣,甘果瓦的形象中,除了蘊含譴責和否定情緒之外,就又附著上了一層自我懺悔和檢討的色彩,這個所謂“丈夫”的生存狀態,正是雨果自我檢討和悔恨的心緒反映。
現在我們沿著雨果在作品中自我檢討的思路再反觀克洛德形象,在克洛德身上所體現的檢討情緒,我們認為是在和加西莫多的沖突中表現出來的。加西莫多本來與克洛德建立的是“狗和主人”,“父子”關系。但是。在看清了克洛德的丑惡的靈魂,罪惡行徑之后,加西莫多卻以無可爭辯的巨大勇氣和力量把獸欲殘暴的克洛德扔下高聳的圣母院。盡管我們從克洛德墜進深淵的描述中還隱約察覺到雨果那不忍割舍的情緒。但最終還是讓他墜樓慘死,表現了作家對動物性獸欲的否定,對高尚情愛的認同,當然,雨果認同的部分是通過加西莫多來完成的。
事實上,加西莫多表現出的純潔高尚的愛情,實在與雨果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以報恩為目的果斷地把愛斯梅拉達從絞索上救下來,設置在自己的保護之下,他不利用對方的落難處境進行要挾,卻百般溫柔,萬般周到的進行照顧,萌生的愛情表露出來后遭到拒絕,他不放棄衷情。而在行動上以強化,克洛德深夜溜進愛斯梅拉達的處所,是他勇敢地驅走了這惡漢;“乞丐王國”的人們圍攻圣母院,是他憑著保護那姑娘的熱情跟進攻隊伍拼死抗爭;圣母院中沒有了姑娘的蹤影,又是他失魂落魄地滿懷希望的到處尋找。加西莫多在小說里那一系列的愛情舉動,確如雨果回味自己愛情經歷所作的升華式夸張法流露。作品中加西莫多陪伴愛斯梅拉達長眠于陰森深邃的墓窯里?!叭藗兿氚阉е哪蔷呤欠珠_,他就倒下去化成了灰塵”的奇異結局。極富寓意色彩和鮮明傾向性地透射出雨果在與安黛爾的愛情沖突中,他的致死不渝的決心和執著。
綜前所述,雨果分化的3個自我:克洛德、甘果瓦、加西莫多各自承載著作家精神生活的一個內涵而演繹活動在作品中。3個人物經過作家思想感情,審美觀照的整合,產生了多層面極為豐富極為復雜的意蘊,既有對自我家庭觀念不強。獸性欲望過分強烈的悔心和否定,又有對自我忠貞不渝,至死無悔的純潔愛情的肯定及頌揚,更有對按黛兒的善意批評和讓她回頭是岸、回心轉意的熱望和渴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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