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爸爸突然倒下

心中的大樹突然倒下

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也許就是一個玩笑，父親輕輕一搖晃身體，坐到地上。然而，就從這一刻開始，我們的家垮了！

父親以前是一位令人尊崇的鄉村醫生，他身材高大健壯，臉上總是紅光滿面，一副笑呵呵的樣子。而現在，我看到的是父親消沉地癱坐在輪椅上，手腳都奇怪地顫抖。父親天天坐在屋檐下，頹然地望著天空，有時候聽見別人說某某人不幸去世，父親竟然生出滿臉的羞愧：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無言以對，心如刀絞。

我必須接受現實

很長一段時間，我非常難過，有時候甚至責怪父親。但是，后來我明白，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我一直把現在的父親和過去的父親在做比較。我一直拒絕接受一個事實：父親永遠也不可能站起來了，父親也永遠不可能再年輕，他只會一天比一天老。以前，由父親安排我的一切，我覺得很傷感，但如今，輪到我對父親發號施令，我更加覺得傷感。我要照顧父親，但更大的挑戰是，我和父親一樣，同樣得經歷一場心靈的康復，我必須慢慢接受現實。

維持他的尊嚴

父親中風后，開始覺得自己無用，只會拖累家人。這時候，盡管他已不能再做以前的事，我還是會把他當成我重要的參謀和他談話并征詢他的意見，同時提供他所需要的照顧。這些舉動讓父親知道他仍然受到尊重。

照顧父親的時候，會碰到很多我覺得很困難的事情。比如，替父親洗澡或換內衣褲。我曾請了多名受過一些培訓的保姆照顧父親，但他就是不愿讓外人洗澡，而母親也身體僵硬無法彎腰。我跟父親溝通了很久，最后實在不行，我請了一位平時跟父親關系不錯的居委會大媽代為溝通，父親這才勉強答應了，前后磨蹭了大半年時間。

患病之后，父親很缺乏安全感，害怕沒人愛、沒人疼，常常誠惶誠恐地望著我，生怕他讓我失望。我看了非常心疼。我漸漸明白與其強迫父親“好起來”，不如給他更多的陪伴、關注和保證。

我是父親的拐杖我要先站穩

但是，照顧父親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因為照顧中風的父親，我每天的工作量增加了幾倍。我知道我必須無條件照顧父親，讓父親開心。所以，我盡力對父親關懷無微不至。除了家和辦公室，我的所有業余活動都取消了。我發覺自己的情緒越來越差，我開始對家人發脾氣，丈夫也不時地暗示我是不是有了性冷淡。更令人惶恐的是，我看不到這種日子的盡頭。

無意中，我跟父親的醫生談到自己的狀態。她說：“你跟我看見的很多家屬一樣，對病人盡職盡責，自己卻面臨崩潰。你需要援助，你應該明白，你父親這樣，他沒有錯，你更沒有錯。其實，就是很正常的事，生老病死，誰都要經歷這些關隘。你現在是你父親的拐杖，你必須自己先站穩了！”

醫生的話讓我豁然開朗。是的，我需要援助，需要工作和交友，父親倚在我的肩頭，我必須站穩了。

我把照顧父親的工作做了詳細分工，家里每個人，包括兒子，都有一份每天必須為我中風的父親做的事。

經過漫長的調整，漸漸地，我又恢復了父親生病前的從容不迫，我還多了許多朋友，同時，也跟他們多了一個話題：照顧生病的老人。

在我和全家人的悄悄努力下，有一天，我發現父親比較安靜了，不像以前那么躁動不安。一次，我隨口亂說美國人正在發明一種專治中風的新藥，只要吃下去病人的神經就可以通。

父親應道：“呵！你叫他們快一點發明好不好？”語氣中，已經對生命重燃了一線生機。

我心里一陣竊喜，看來，我們終于沖出了那場屋梁倒塌的危機，我們再也不害怕了。■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