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飛山雀

春季一個周末的中午，老鄰居興沖沖地跑到我家，手里捧著一只麻灰色的小山雀對我說：“送給你！”

接過鳥兒一看，我才發現，原來是只還不會飛的山雀。它長著有彎鉤的尖嘴和鋒利的爪子，一雙發出銳利目光的圓眼睛四周環視。上下兩瓣褐色的硬嘴邊上，還長著淺黃色的角質層。它大張著嘴，急切地叫著，發出粗糙嘶啞的聲音。

我趕忙找出一個竹編的舊鳥籠，給籠里的飲水小杯灌滿水，把小山雀放進去，關好籠門，把鳥籠擺在外面陽臺的木板架上。心想，這只小山雀這么小，得趕快買點肉切碎喂它，別餓死了。

剛進屋里一小會兒，外面陽臺上傳來一陣喳喳喳的鳥叫聲，而且越叫越熱鬧，仿佛有很多鳥兒似的，而且那叫聲里透著一種既焦急、又興奮的情緒。

透過玻璃窗向陽臺看去。只見一只老山雀在鳥籠外跳著叫。籠內小山雀伸長脖子，張大黃褐色的小嘴，向著老山雀著急地大叫。它們對著叫了片刻，老山雀飛走了，但是很快叼著一條肉蟲又飛回來。只見它把嘴伸進鳥籠的空隙，伸到小山雀的嘴里，放下肉蟲，飛走了。小山雀狼吞虎咽地吃下肉蟲。旋即，老山雀不知從何處又飛回來，叼著一只肥嘟嘟的肉蛾，又把嘴伸到小山雀的嘴里放下肉蛾，飛走了。一來一往地，老山雀忙個不停。小山雀的叫聲也漸漸緩和下來，有滋有味地吃著老山雀一次次喂的食物，直到不吃為止。老山雀還是頻繁地飛來飛去，給小山雀扔下一些叼死的馬蜂和臭大姐等昆蟲。

我一直躲在屋里偷看，沒敢出去，怕驚飛老山雀。傍晚，老山雀又來給小山雀喂了食，就飛走了。我出去一看，鳥籠下面的硬紙板和旁邊的木板上散落著小山雀吃殘的土鱉、金龜子，還有小山雀灰白色的鳥糞。

第二天早晨，我們一家人還沒有起床，就聽見陽臺上小山雀激動而粗糙的喳喳叫聲。我把窗簾拉開條縫，只見老山雀又飛來飛去地給它的孩子喂食。

中午下起了雨，老山雀頻繁地來來去去，冒雨給小山雀尋食喂食。雨水順著它的羽毛往下淌，那樣子真讓人憐憫和感慨。如此幾天，我只是每天給小山雀換換鳥籠水杯中的飲水。

我們家陽臺上喧鬧的山雀叫聲和老山雀給小山雀喂食的事不脛而走，竟然成了一景，招惹來不少人在樓下觀看和談論。往年山雀只是三三兩兩偶爾在我們院子的樹上逗留一會兒，過路小憩一會兒就撲騰著翅膀飛走了。今年成群成隊地在院子的樹上鬧著叫著，爭搶著位子，那聲音清嫩悅耳，起碼要鬧個半小時才肯停歇，然后幾十只都聚集在樹上過夜。

小山雀的生命力強，慢慢和我熟悉起來，母雀發現自己的孩子被照料得很好，漸漸放心了，不再來喂食。可是當我看到小山雀兩眼渴望自由的眼神時，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放生。因為外邊有好多山雀鳴叫，它的頭一直往鳥叫的地方看。待小山雀長大了一些，我選擇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打開籠子，小山雀試探地跳出籠子，左右看了一下，很快就向鳥聲密集的樹林飛過去。放飛小山雀后，我的心情舒暢多了。

雖然我不再飼養小山雀了，但是窗外依然是鳥聲啁啾，曾經好些年沒有這么多次、這么舒服地聽到鳥叫了。一次和遠方的朋友打電話，她居然聽到了我院子里傳來的山雀聲。問我，你家養鳥嗎，我都聽到了，我告訴她，是野鳥。對方很羨慕說，哇，鳥語花香的好地方，我聽了很是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