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扒手斗法

今年五十多歲的牛在田，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點牛脾氣。倔勁一上來，就像套了和他同姓的九頭牲口，外加兩只老虎也拉他不回。這不，最近他又跟小偷較上勁了。

這賊也實在是可惡！抓住了，槍斃吧，沒達到“標準”；判吧，也不夠“條件”。只得虎掌拍蒼蠅，鬧著玩兒，蹲幾天局子，罰一點票子了事。早先，老牛就曾親眼見過，放出來的小偷又繼續(xù)干他的“鉗工”專業(yè)，撬門扭鎖，割包掏袋，盡是些雞鳴狗盜的營生。

確切地說，這次惹惱了老牛的是扒手，而且是扒手中的高手——老牛口袋里的人民幣“走路”的時候，一向機警的他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天，鄉(xiāng)下的侄子進城來看望他說，如今農村可不比往日，該有的有了，能通的通了，勤勞的富裕了，相信科技的奔小康了。侄子也想新潮時尚一把，當即丟下四千元錢，拜托他買一部高檔些的手機，約定半個月后來取。

第二天，老牛專程上街完成這一使命，跑東家，逛西家，精心地挑選，細致地打量，正當他看中一款打算開票時，一摸荷包，驚嚇出一身冷汗，壞了！錢包不翼而飛，丟得一干二凈，甚至不清楚時間、地點，毫無印象與察覺。侄子的四千塊加上自己的幾百，那可是接近五千元的血汗哪，老牛的腸子都悔青了！撫著被刀片從手拎兜底劃開的口子，人和拎包兩張豁嘴，欲哭無淚。

回家的路上，老牛又遭遇了一個小偷。一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手持一把長如火鉗的不銹鋼鑷子，另一手扶著一輛自行車，小跑步地相跟尾隨行竊。騎車的是一位年輕婦女，后面馱著一個大約只有五歲的小孩。小孩向人行道這側歪著頭，兀自認真地對付手里的零食。閃亮的鑷子在婦女斜開口的上衣袋里進進出出，收獲不大，全是些一元、兩元或者五元的小票，沿途灑落一地。有不少人都看見了，但就是沒有提醒那騎車婦女或制止小偷的。有的人甚至覺得此場景有趣，發(fā)出哧哧的笑聲。更有甚者，還有路人彎腰去撿便宜……老牛看得真切，加之剛剛吃了毛賊的虧，心里窩著氣呢，于是“嗨”的一聲斷喝，一個箭步欲沖上去將其生擒活捉。哪知，那小子比兔子溜得還快。老牛憤怒地咆哮：“雜種，總有一天老子會逮住你的，到時候一起算總賬！”

其實，這個“你”并不是特指逃跑的這一獨個，而是泛指所有的“三只手”群體。老牛開始真正記仇了。

為了捉住小偷，老牛豁出去了，決定當回“孤膽英雄”。再出門時，錢夾子里塞得鼓鼓的，并且刻意留了字條在內：梁上君子莫伸手，伸手必被老子捉——老牛在錢夾子上拴了根金屬小鏈，鏈子又掛在腰帶上。

老牛專門進出于熱鬧的場合，專往人多的地方擠，以吸引目標。不料沒多大功夫，滿以為萬無一失的老牛，伸手一摸腰間，發(fā)現(xiàn)錢夾子又不見了，就連那鐵鏈子也給利索地摘走了！老牛不得不佩服扒手們超群的膽識與技藝，厲害！再觀察身邊的人時，老牛的眼睛都綠了，感覺個個可疑，人人鬼祟，只可惜空口無憑，拿不出證據。不過這次被盜，他沒怎么心疼，因為錢夾里裝的是衛(wèi)生紙。

不達目的誓不休。老牛吸取教訓，調整思路，再接再厲，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呀，他一狠心，用塑料袋包裹了一扎紅色大鈔，在衣兜與塑料袋之間，粘了塊雙面膠，這下看你扒手如何得手？

老牛得意而又謹慎地在街上逛，被老友撞見，問候他說：“老牛啊，你不在田里套軛耕地，在這瞎轉什么呢？這段日子你牌不打棋不下，魚也不釣了，在搗什么鬼呀！”“誰說我沒釣魚，我正等著大魚上鉤呢！”老牛湊近友人，神秘地附耳低聲道，“我在旱坡上‘釣’小偷哩。”說完，又不禁神經質地伸進衣兜，心里又咯噔一下，又沒了！老牛的手許久都不肯從衣兜里拿出來，就像不甘心似的。低頭一看，哪還有什么衣兜啊，扒手連衣兜帶都給劃開拿走了。這可是好幾十萬哪，不過是冥幣，孝敬他娘去吧！老牛心里嘀咕。等那位朋友明白過來，善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這哪是你干的事，還是安分守己帶孫子去吧！”

老牛聽了不是滋味，脖子一梗，偏不信這個邪！從此，他越發(fā)張揚：攔腰圍系一只腰包，像個腆肚凸腹的懷身夫人；腰包被割了兩回，依然一無所獲，他就用透明膠貼補，繼續(xù)使用。當然失竊的多是些廢紙。不過可氣的是，有一次老牛發(fā)現(xiàn)腰包里多出來一張廢紙，上面還寫著一行字：老家伙，你是真沒錢還是沒真錢？

看來扒手們也盯上了他，成了老相識了，只不過彼此都在暗中默默地關注著對方，相互探尋，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老牛氣急敗壞，決定孤注一擲，從銀行提取了上萬元的存款，取完了錢又逛了一圈人多眼雜的水產品市場，順道又去小商品市場買了一個棕色挎包，在包里墊了塊鐵板，然后把現(xiàn)金全都塞了進去。之后，他開始瘋狂地在商業(yè)區(qū)轉悠，專揀高檔商品與營業(yè)員討價還價，最終又都以沒有做成交易，從而激怒了人家。一個售貨員挖苦諷刺他說：“沒錢就別來充大爺！”老牛不服，用更大的嗓門嚷道：“誰說我沒錢？我有的是錢，錢多得能砸死你！你瞧瞧……”說著，老牛將包擱在柜臺上，讓真實的現(xiàn)鈔亮相出鏡。

就在現(xiàn)鈔亮相的時候，老牛身后不遠處一陣騷動，一下圍過去不少人。老牛也湊過去看，原來是一位老太太在哭訴：“遭天殺的小偷呀，你黑了良心，你偷東西不長眼睛，這錢是我閨女的嫁妝錢啊……”

眾人見老太太癱坐在地上如此哭訴，紛紛解囊相助。有個湊熱鬧的人站在一旁不冷不熱地說：“真的還是假的喲？現(xiàn)在蒙人的花招可多了……”有人附和：“是呀，如今聰明人多咧，騙術層出不窮……”唉——老牛暗嘆一聲，人心不古呀！盡管如此，他還是慷慨地打開挎包，從中抽出兩張票子遞給老太太。

就在老牛轉身走出圍觀人群的當口，一只手輕巧地拉開了他挎包的拉鏈，二指如鉗，悄無聲息地伸了進去。

“哎喲！”聽到這個聲音，老牛欣喜萬分。

“咦！你這人，怎么把手伸進我的包里？”老牛鎮(zhèn)定自若，故作驚訝地質問對方，“難不成你是小偷？瞧你這模樣，三十好幾了吧？大家看呀，這還是個老油條呢！”

“拽住他！別松手！”

“揍他！”

“送派出所去！”

眾人起哄。

只見那過街老鼠似的扒手，齜牙咧嘴，一副痛苦可憐狀，懸著一條臂膀，想抽抽不出，想甩甩不脫，好似螞蟥巴著鷺鷥腳。那扒手央求老牛：“大爺您就饒我這一次吧，您包里到底裝的啥機關啊？快給我打開吧，疼死我了！”

“哈哈，你被它咬住，除非晴天打雷，不然它是不會松口的。”老牛一邊說著，一邊將拉鏈打開。小偷忍著痛急迫地將爪子從挎包里拔出來——只見他修長的中指上，赫然吊著一只足有四斤重的大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