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旯村

黑子用了整整一袋煙的功夫，攀上了門前那道高高的山梁。黑子今天要和師弟柱子進老林子打獵，這是他們幾天前約好的。自打師父去世之后，他倆就成了旮旯村一帶方園數十里最有名的獵手了。

柱子還沒來，黑子自己先爬上了山梁，向遠處望去，他家那間木棚已經成為一個小點，掩映在山花翠葉之間。這一帶遠離集鎮，到最近的集市購買鹽油醬醋都要大半天時間。山里人習慣游耕生活，今年耕種這個山頭，下年又輪作到另一片山坡，并且把家也遷移過去，以便看守種下的莊稼。有的一個山頭一戶人家，可謂占山為王。山里人窮，住的是竹木圍掩木皮搭蓋的棚子，全部家當也沒多少東西，搬起家來倒是不難。

黑子歇了一會兒，見柱子還沒出現，尋思自己先打會吧。一摸腰間，發現竟然忘了帶子彈，只憑槍里那一膛子彈如何打獵？沒法子，只得轉身回家去取。

黑子又花了一袋煙的功夫，下山回到家門前。正要推門，忽然聽到屋里一陣女人的喘息聲。再仔細一聽，那喘息聲里還夾著快活的呻吟！黑子吃了一驚。早聽村子里的人風言風語，說他女人蓮兒跟村子學堂里年輕的教書先生阿成偷偷相好，他起先并不相信這些謠傳，可今天……

黑子輕推木門，那門竟然沒有拴上。這狗男女，干丑事竟也不遮掩一下，太放肆了！黑子躡手躡腳走進里屋，進門一看——一對男女赤身裸體正抱在床上翻滾呢！他們正在快活，有人進門竟然沒有察覺。

黑子怒火中燒，用槍托對準那男的屁股重重就是一擊。這一擊，嚇得一對男女魂飛魄散。男的急忙跳下床，拔腿要往外逃，卻被黑子黑洞洞的獵槍口堵住了去路。

黑子定睛看清那人，并不是教書的小白臉阿成，卻是他師弟柱子！怪不得今天約他去打獵他遲遲不來呢！黑子又瞪了一眼床上的媳婦，媳婦嚇得把頭蒙進被子里。

柱子驚魂未定，面對著烏黑的槍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想跑又不敢動，只好硬著頭皮等待一場暴風驟雨一般的毒打。不料黑子把衣褲扔到地上上，又把他另一支獵槍扔到柱子腳邊：“穿好，拿上槍，到外頭解決去！”

柱子胡亂穿上衣褲，端起獵槍，跟著黑子走出門去。兩人站在屋外對峙著。

柱子定下神來，對黑子小聲說：“大哥，咱們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拼命！這樣吧，咱們朝天放槍，然后同時倒下，看蓮兒先跑來看誰，先看誰，誰就跟她過，怎樣？”

黑子想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其實，黑子一直對蓮兒挺好。蓮兒年輕漂亮，平日里黑子對她百依百順。他想，蓮兒一定會來先抱他，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今天的事她錯了，只要她認個錯，以后不再重犯，他會原諒她的。要是萬一蓮兒抱了柱子，他也認了，強扭的瓜不甜，天要下雨，老婆要跟別人，由她去吧。

柱子則信心百倍，胸有成竹。

蓮兒和柱子是從小玩到大的，比柱子小一歲，打小跟柱子要好。柱子想，蓮兒心里想的肯定是他，應該會先來抱他。

“砰——砰——”

兩記清脆的槍聲在天空中回蕩。

蓮兒沖出門來，看見兩個男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她愣了片刻，突然回頭沖著屋里叫道：“嘿！快爬出來吧，他們都死了，不用偷偷摸摸了！”

黑子和柱子都大吃一驚，微微側過頭，瞇縫著眼睛望去，只見從屋子里又走出一個人來——是那年輕的教書先生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