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鳥的記憶與印象

“秋天來了，樹葉黃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學習這篇課文的時候正值深秋，那時我讀小學一年級。從那時起，每當看到雁陣變幻著隊形劃過長空，我都會興奮地蹦跳著指著天空高喊：“快看，快看！那是‘人’字——那是‘一’字！”湛藍的天空中潔白的雁影如同飄動的流云，成了我童年記憶中一道獨特的風景。

多年以后，每當秋日的陣陣涼風再次吹起的時候，我仍會不時地仰望蒼穹，尋覓記憶中那一排排南飛的雁影。天空依舊，可那令我魂牽夢繞的鴻雁卻消失了蹤影。一回回的期盼，一次次成空，那些曾經的美麗僅剩下了遙遠而朦朧的一絲記憶，一點印象。

很慶幸，命運讓我生長于皖北的鄉村，這使我的童年得以飄滿了鳥兒輕盈的身影。我愛雁，也愛如雁一樣美麗的鳥兒。那些關于鳥的記憶與印象如同一幅幅絕美的圖畫，時時在我眼前浮動。

站在故鄉的河邊，不時會有雪白的沙鷗映入眼簾。三三兩兩的白鷗像輕盈的白衣舞者從你眼前的碧水上悠悠掠過，轉眼間，又在水的盡頭化為一點。再看那兒，河邊青青的蘆葦頂端靜靜地蹲著一只嘴巴細長的翠鳥，如同一位專注的射手，瞄準目標，在水面疾速一掠，紅紅的嘴巴里便多了條白嫩的小魚兒。偶爾，蘆葦叢中還會飛出幾只黑黑的野鴨子，撲騰著翅膀在水中嬉戲捕食。一有人走近，它們便警覺地撲進葦叢中，而水面上泛起的陣陣漣漪卻久久不能平靜。大雨到來之前，常有黑色的燕子低低地掠過水面，一只只疾飛的燕影好似裁縫手中的一把把黑色剪刀，任意地裁剪著烏云籠罩下的河面，像要奮力撕破那雨前令人窒息的沉悶。

當瑪瑙似的紅櫻桃掛滿枝頭，我家院子里的那棵碩大的櫻桃樹便成了鳥兒的覬覦之地。貪吃的白頭翁、麻雀等大大小小的鳥兒常常三五成群地潛入紅綠參差的櫻桃樹里，跳上跳下，麻利地啄食鮮嫩欲滴的果子，動作專業而迅速。片刻間，紅紅的果肉便已下肚，只聽“咔、咔”幾聲輕響，地上又落下了幾瓣空空的桃核。好家伙，連桃仁也給吃了！偷嘴難免心虛，你一聲吆喝，它們便“唰”地穿出櫻桃樹，振翅飛向遠處的樹枝。可你一不留神，它們又會卷土重來。惹得同樣貪嘴的我們一個個急紅了眼，扎草人，掛紅衣，展開了人鳥爭食的“戰斗”。

人有人言，鳥有鳥語。流鶯的叫聲清脆動聽，大雁的叫聲蒼勁有力，布谷的叫聲宛轉悠揚，老鴰的叫聲低沉鏗鏘，烏鴉的叫聲嘶啞凄涼，麻雀的叫聲熱鬧非凡。一鳥獨奏是大自然最抒情的詠唱，群鳥齊鳴則是一曲天然的交響樂。

我把記憶中的鳥兒向小堂弟細細描述，他聽童話似的入了迷，問我：“姐姐啊，你說的那些小鳥兒都到哪兒去了呀，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呢？”我許久無言。是啊，只是短短的十幾年，為什么那些美麗的精靈竟都漸漸消失了呢？這，恐怕該問一問我們自己吧！據調查，把一只鳥兒關進籠子運到鳥市要以犧牲約二十只同類的鳥兒為代價。那么，鳥市中、公園里掛著的一籠又一籠的鳥兒該標志著已有多少只鳥兒死于途中？而這僅僅是為了某些人的觀賞和喜好。有誰能說出一天天、一年年又有多少只鳥兒成了餐桌上的野味，我們的口中食呢？

偶然做了個奇怪的夢，我夢到老家的屋后墜落了一只中槍的大雁，無助地抖動著血淋淋的翅膀。我走上前，想將它抱起，它卻驚恐地撲閃躲避，紅紅的鮮血濺了我滿身，染紅了我的雙手。我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掛滿了密密的汗珠。

黃葉落盡，秋已走到了盡頭。我抬頭仰望天空，依舊沒有雁的影子。

“那些小鳥兒到哪兒去了？”我的耳畔又響起了小堂弟稚嫩的聲音，“……到哪兒去了？到哪兒去了……”如同一聲聲吶喊在我耳邊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