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新年前夕,天津市河西區某小學300多名學生進行了一項“心愿調查”,統計數據令老師們大吃一驚。其中,新年最大的愿望一項,希望“爸爸能和我跟媽媽一起吃晚飯”的占27.1%,排名第二;希望“爸爸不會因吃醉了酒晚回家,跟媽媽吵架”的占14.7%,排名第四;希望“爸爸能陪我過周末,我們全家一起去放風箏或劃船”的占12.6%,排名第五……
教育專家們認為,以應酬為名,在孩子的教養過程中缺席的父親越來越多了,這將直接導致大量“類單親家庭”的出現。教育孩子的責任完全由母親來擔當的家庭,母親會因不堪重負,在教養方式上出現情緒化,而造成母子、母女之間的沖突和對立。直到子女已接近成年,為父者才會悲哀地發現,對于他給予的溫情和關愛,在忽視中長大的子女回應的卻是冷漠的背影。
父親的缺位,讓家里少了“緩沖器”,使“青春期”直面“更年期”,加劇了兩代人的沖突(常宇飛,男,45歲,醫藥代表)
2000年,我從原來供職的醫院離職后成了一名醫藥代表,幾乎每個晚上都泡在酒桌上,家里的事自然就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了。2005年11月,我12歲的女兒因為跟她媽媽鬧別扭,第一次離家出走了;2006年10月,她第二次出走。這兩次出走都鬧得天翻地覆,她媽媽頭發都急白了一半。第二次,我找回孩子后,氣得摑了她一巴掌,沒想到,這孩子脾氣特犟,鐵青著臉就往陽臺上沖。要不是我妹夫攔得快,她可能當時就從樓上跳下去了。為了平息我們雙方的情緒,我妹妹把孩子帶到她家住了一個月。后來,妹妹找我和妻子鄭重其事地談了一次話。她說,13歲左右的女孩子正處于叛逆期,我妻子因為工作壓力大,已提前出現更年期的跡象,脾氣特別壞。而青春期的孩子遇到更年期的媽媽,本來就容易起沖突,加上我這個可以充當矛盾“緩沖器”的人長期在外喝酒應酬不著家,導致孩子的脾氣越發乖張和叛逆。一般來說,青春期的女孩兒比較愿意與爸爸交流,而且,爸爸對其生活學習的建議,往往是提綱挈領式的,點到為止,孩子容易接受,而媽媽針對其成績和排名的“碎碎念”,卻常令孩子反感。
依照妹妹的建議,我想方設法推掉了一些應酬,保證一周至少有3個晚上回家吃飯。只要我在家,就鼓勵妻子安排一些“自由活動”,如同學聚會、回家看望父母等,讓她轉換一下心境。而我則有意識地制造一些與女兒相處的“快樂時間”,如一起打羽毛球、看英文版電影等。一開始,我有意避開女兒厭煩的話題,如成績、排名,而是與她交流學校、辦公室發生的趣聞、笑話,等她真正在我面前敞開心扉后,我才對她的學業提出了忠告,這時,她就不再像從前那樣抵觸了。現在,通過我的居中調停,妻子和女兒之間的關系也緩和多了,學會了互相體諒。
我們應酬有的是機會,但錯過孩子需要父母陪伴的時期,可能會留下一輩子的遺憾(鄒英軍,男,43歲,公司經理)
自打3年前妻子上大夜班開始,孩子晚上基本上都由保姆照料。最初,我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因為保姆是我老家的一個表親,至少是“家里人”,知根知底,而且對孩子照料得很周到。平時,我在外面朋友很多,天天喝完酒再去泡腳、蒸桑拿什么的,到家都十一二點了。后來,兒子升入4年級,功課越來越難了。有一次,他數學題不會,發短信向我“求援”,當時我正在那兒鬧酒呢,沒聽著。結果,回家后保姆告訴我,孩子是哭累了才睡著的,臨睡前還傷心地說我是“不合格爸爸,跟酒壇子比跟我親”。還說他再也不理我了。我調出那條短信來看,題目有100多個字,兒子分成兩條才發完,而且每條短信都發了四遍。我心里很慚愧。可以想象,兒子把題目一個字一個字地拼出來,對我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而我卻讓他陷入了無望的等待中。
此時,我想起了一位在酒桌上征戰了多年的副總的經歷。當他18歲的兒子飛往太平洋彼岸留學時,他隔著安檢通道的玻璃窗望啊望,希望孩子能回頭看他一眼,可孩子執拗地頭也不回地走了。成年之后,他第一次失聲痛哭,自責道:“我從未盡到一個父親的職責,又怎能過多地要求孩子呢?時光不可逆,我失去了彌補過錯的機會。”
看到蜷在沙發里熟睡的兒子,臉上仍有淚痕。我第一次捫心自問:那些以黃段子佐酒的生活,真的是我必需的嗎?很多時候出去應酬,其實,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陪客,并不是必不可少的簽單人。我夜以繼日地逗留在外,不過是想證明自己還“活絡”、還“吃得開”,說到底,是男人的虛榮心在做怪。保姆只是解決了他的溫飽,而他所需的親情和安全感,保姆并不能給他。而兒子需要我的時間,也就那么短短的十幾年。難道我還要重蹈這些“成功人士”的覆轍嗎?
讓孩子在“類單親家庭”中長大,養成了負面性格,父母再后悔就晚了(李書梅,女,34歲,中學教師)
我姐常說:“我家閨女是我一手帶大的,你姐夫連孩子上幾年級都會搞錯——男人養孩子可真容易啊。”明眼人一看便知,話里含著一股怨氣。我姐為女兒犧牲的簡直太多了,比如申請不加班、不上夜班,錯失了許多晉升的機會。現在,她每年還要為競爭上崗和末位淘汰而犯愁。自己犧牲得多,對孩子的要求自然就比較苛刻,一不如她的意就嘮叨個沒完,弄得孩子跟她一搭話就火,沒個好聲色。有一次,孩子發現我姐上網偷看她的聊天記錄,干脆偷了家里600元錢去見網友,并留下一張字條:“反正爸爸天天不著家,也沒個家樣兒。要是我看網友順眼,我就跟他了。”我姐夫看了,急得一晚上打了上百個電話,到處尋找寶貝女兒。幾天后,孩子木著一張臉回來了,死活不肯講與網友見面的細節。我姐也不敢問,也不敢責備她,怕她又跑掉。我姐夫痛苦地說:“我每月在這丫頭的銀行卡上打1000元的零花錢,還運用一切關系準備讓她出國留學,她這么做,不是往我心上戳刀子嗎?”他說他感到很奇怪,女兒變得偏激又任性,倒像是單親家庭養出來的孩子的脾氣。”
聽后,我反問他:“一年365天,孩子有300多天是我姐單獨帶她,怎能不像單親孩子呢?孩子也許并不需要錢、不需要留學,她需要的是你每天拿出1小時來陪她,你做得到嗎?”姐夫沉默了良久。他原以為把家交給姐姐,自己就可以全力去賺錢了,卻不曉得,我姐為孩子犧牲了那么多,自然有一肚子怨氣沒處撒,只能把氣撒在孩子身上,這致使孩子變得越來越逆反。如果管教孩子時,他們都在場,當一方有了偏激情緒,另一方就可以及時進行勸解和安撫,慢慢化解掉家庭矛盾,讓孩子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和“公正”。
我覺得,人生中最重要的幸福,就是孩子的每個轉型期我們都陪伴在他(她)的左右(畢小梅,女,39歲,廣告策劃人)
上星期,我的一個大客戶打電話給我,提及她兒子的“沒出息”、“不聽話”,語帶哽咽。原來,這對白手起家的夫妻有個18歲的寶貝兒子,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在填志愿時卻與父母大唱反調。父母認為他在設計和策劃方面天賦好,應讀廣告設計或營銷管理專業,將來好接父母的班或去4A級的廣告公司或策劃公司任職。誰知,兒子堅持要念師范類的美術系,將來只想做個無壓力的美術老師。“有寒暑假,平時按時下班,還可以與家人打球聊天,多好啊!”當父母指責他缺乏“遠大志向”時,他振振有詞地說:“你們一天到晚在外面,把我扔給外婆和保姆,你們對我盡過什么責任?有什么資格來對我說教?我去念師范,就是想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至少將來我的小孩兒不會沒人陪,不會像我一樣孤獨!”
孩子的話說得在理。如果父母在孩子最關鍵的成長期缺席,孩子憑什么要聽從父母的建議,成為父母所認為的“驕傲”的人呢?每個不回家吃飯的父母都會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實,只要父母有心與孩子溝通,完全可以決定自己在“江湖”中如何保有私人生活。在歐美國家,成功人士都是將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開的,絕對不會因陪酒而影響自己的休息和與家人相處的時間。我去上海與合作方洽談時,合作方連“接風酒”也沒準備,到了下午6時,副總讓秘書給我們每人發100元錢餐飲補貼,就抱歉地說:“小女等著我陪她去上鋼琴課,恕我不能奉陪了。你們玩得開心點兒,可以去城隍廟嘗一嘗海派小吃。”類似的情況如果發生在北方也許是不可思議的。但很多上海、蘇州一帶的儒商正是因為打“兒女牌”,才得到了外商的充分信任。老外認為:一個對兒女都缺少責任感的人,在合作上的信用又如何能保證呢?一個吃“工作餐”都能如此鋪張的人,在合作中怎能很有效率、很節約呢?
因此,只要你愿意,“江湖”的規則也是可以修改的。何況,一個人最幸福的時刻,不是身在“江湖”時,而是兒女繞膝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