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歸的牧人（外三首）

馬流著熱汗

佇立在夜之瞳孔

那遠去的啼聲如歲月的花朵

在大地的深處砰然綻放

隔著一層薄薄的黑

牧人看不見前面的氈房與柵欄

他困惑的眼神閃出黯淡的光

祖先模糊的背影一閃而過

僅僅晚了一個時辰

他便再回不到馬頭琴的身旁

孤獨多么寬廣

一棵青草在晃動春天

靜默中

馬仰起頭顱

嚼響一片干凈的夜色

牧人的目光走在夢中

一切多么恍惚

黎明是鐵

消融在他重疊的凝視中

臨終

這可憐的女人再也說不出什么了

五里之外的院落與雞舍正

慢慢變涼

和風一起，這青青的麥穗

玉米與雜草拉扯著她微弱的呼吸

兒女的哭聲散落一地

她空洞的嘴還能說些什么呢

說她陷在泥土的熱情

說她無關痛癢的關節炎與肺氣腫

還是說她慘淡的一生

她的眼睛定定的

這黯淡的光，堅硬而平靜

死亡在這一瞬間發軟變小

在這一瞬間

整個冀中平原傾斜著濕冷的身子

取暖

草原的黃昏

風是一只憂傷的野獸

無盡的欲望穿過疲倦的四肢

碰響青草的寂靜——

一片沸騰的黃銅

而它的左邊站著少年

右邊站著牧馬漢子

他們眼里充滿了對彼此的

羨慕與回憶

那遙遠的地平線

一只待產的母馬跪在

奔跑的血光中

它飽滿的腹部發出大地

一絲親切的心跳

流逝呵

時間之僧侶手執夜之經卷

而它的扉頁上

一群羊羔正緩緩走過

鴿子

噢，愛情般

踱步在少女的十月庭院

楓葉落著

這飄忽的眼神

加重著大地的寂靜

從一顆沉睡的露珠中緩緩起身

這卑微的母親

用微薄的信仰打開了

村莊與淡藍色的畫布

那些停留在羽翅間的風的乳名

悲傷著滑落

誰在赤腳穿過河流

沉默的樹林升起了黎明的垂影

在廣場，她的白

覆蓋著一顆古老的心臟

隔著她的靜止，夢幻

我們與正在生活的歲月

多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