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川的詩

為什么我敢在夜里寫詩

白天

太陽火辣辣地盯著我

像10000個老師與

10000個校長嚴厲的目光

集中到了一起

讓我不敢做一點點壞事

甚至不敢有一點點

歪念頭

但傍晚以后就好了

太陽離開天空

像10000個教師

10000個校長

離開了學校與教室

又成了普通人

誰還怕他們呢

一車一車的西瓜

進城開什么會呢？

賣西瓜的老漢身后

擺滿了西瓜

1個1個1個1個

1個1個1個1個

1個1個1個1個

1個1個1個1個

我想這樣1個1個地

寫下去，直到把它們1個也不剩

全寫出來

以符合我寫實主義詩人的風格

可是寫著寫著我就想起了

大會議室里正開會的

腦袋們

也是這個樣子擺放的

他們開會開會開會

但西瓜們這樣子擺放在一起

開的什么會呢

我覺得這場雨是故意的

新聞中看到

這場雨

一部分射進了四川盆地

一部分濺在了盆地沿上

一部分滋到了外面

十月快來了

十月臨近

一年過去大半

眼看著太陽轉來轉去

月亮轉來轉去

一年又一年

我像一名囚犯

它們兩個

像輪流拴在我身上的

巨大鐵球

沒法掙脫

沒法掙脫

唉！沒法掙脫

2005年

夏天是這樣過的

雨下得像鐵絲一樣

緊緊纏著

這個世界

垂直的鐵絲

歪斜的鐵絲

彎曲的鐵絲

亂糟糟的鐵絲

整場雨啊，到底有多少根鐵絲

沒人知道

我抬頭，天空是一大塊鐵板

低頭，地面也是

我們被困在籠子里

只有等太陽出來

一錘子砸破它

但接下來我們又被

投入了

它的火爐

書架

一本本書

靠墻站著排

一排排書

靠墻站著隊

一隊隊書

靠墻站成了墻

它們像磚一樣

緊緊地碼在了一起

把原來的墻加厚了

我經常費力地

插入一本本新書

或抽出一本本舊書

這個直接連到天花板的書架

讓矮個子的我

站在它的下面

就感覺它會轟然倒下來

把我砸死

被書殺死

是不是

最文明的死法呢？

收獲季節寫收獲

金秋十月

可以寫大量

關于豐收的文章

我在報社農業部當記者時

專門跑市縣農業局

這個季節寫了

大量大量的好稿子

而負責社會新聞跑婦聯的小張

也高興地說

有稿寫嘍

趕上十·一黃金周有空閑

結婚與離婚率

也都翻了一番

別讓雨量這個世界了

為什么雨

總是并排的

平行的

均勻的

有秩序的

有了一年又一年

從沒有亂過

雨像一把把尺子

下來了

量著

量著

量著

但它一量

人群就亂了

生活就亂了

世界就亂了

大家驚魂不定地看著

半空中這一把把

晶亮的、閃爍的、透明的尺子

等待它收回去

榜樣

一個個偉人

突然就離去了

人民中間

留下來那么大的

一個個空

大家都想

把孩子培養成

那樣偉大的一個人

于是紛紛

把孩子放進空里去

把那個空

當作一生模子

大腦袋的人

地球這樣小

大腦袋

占的空間當然大

小腦袋

占的就小了

大腦袋的人

還在拼命閱讀、學習

補充知識

加緊思考

把腦袋搞得更大更大

他們什么時候才會知道

他們越來越影響了

小腦袋人的存在

世界讓我怎樣寫

我就怎樣寫

我天天寫詩

天天有人敲門

“××公司××產品大處理

要不要”

“××公司××產品大降價

買不買啊”

……

搞得我好煩啊

為什么每次我寫詩

總是難以逃避

這樣的打擾

這樣突然從外面

傳進來的話

世界天天都在想

把它們

硬生生塞進我的詩里

今天，我把它們放進來了

世界，你滿意了吧

如果你滿意

就在下一次敲門時

大聲告訴在下

我是一個大大大思想家

許許多多渴望思想的人

緊緊圍在我的身邊

形成了一個人團

我的腦袋里越有思想

人圍得越多

我的腦袋真神奇

把這么多的人

都吸引了過來

形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人團

這是一個有思想的團隊

算了吧，只是我的一顆

越來越腫大的腦袋

21世紀

廣場上

有一個棄嬰

引得所有

圍攏高大雕像的人

都圍了過來

仿佛他是

新的

正在成長的

雕像

而那邊高大巍峨的

偉人雕像

孤孤單單

仿若棄嬰

今年橘子豐收

十月中旬

橘子開始上市

本城雖大

但街頭巷尾

市場之上

超市之內

家家戶戶果盤之中

都擺滿了

大個的橘子

金黃金黃

燦爛如元寶

因為廉價

成為每個市民

最愛的水果

十月中旬

本城八百萬市民

個個輕微上火

太陽牌竟如此靠不住

新買的電磁爐

用了不到1個月就壞了

放在那兒

冰涼冰涼

最可氣是它的牌子

太陽牌

與其一起買的保溫杯

是第3個月壞的

一看

也是太陽牌

還有1只電飯煲用了1年也壞了

（剛好過了保修期）

還是太陽牌

從那以后

每天我都覺得

說不定太陽也會

突然壞掉

1環2環3環

為了買房子

跑遍了沈陽城

1環以內

價格吃人

2環以內

價格嚇死人

3一并以內倒可以接受

只是路遠得累死人

橫豎都是死

不止我

我還看見那么多人

也像我一樣

紛紛被1個環2個環3個環

套住脖子

吊在半空中

動彈不得

責任編輯：成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