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高技術企業戰略聯盟為背景,探討聯盟中不確定性和聯盟經歷對聯盟治理結構選擇的影響。作者使用對高技術企業戰略聯盟的調查樣本,實證性地檢驗了本文提出的研究假設。實證檢驗結果表明,聯盟中的不確定性和聯盟經歷都與聯盟治理結構的選擇密切相關。當聯盟中涉及更多的不確定性或復雜性時。企業更可能選擇股權形式的聯盟治理結構;而聯盟經歷的存在則減少了對股權型聯盟治理結構的依賴。因此。聯盟經歷可以看成是對正式聯盟治理結構的有效補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對正式的聯盟治理結構的替代。
關鍵詞:高技術產業;戰略聯盟;治理結構;不確定性;聯盟經歷
中圖分類號:F276.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5192(2007)04-0038-04
1.引言
在過去的20年中,戰略聯盟作為高技術產業中創新擴散以及創新應用的一種重要組織形式而產生,因此這種組織形式日益受到重視,特別是受到交易成本理論研究者的關注。然而,交易成本理論在被廣泛用來解釋戰略聯盟的同時還存在明顯的缺陷,即該理論過于強調聯盟中的不確定性和伙伴機會主義行為,而忽視聯盟經歷對機會主義的抑制作用。實際上,伙伴之間的聯盟經歷可以作為降低伙伴機會主義風險的另外一種重要治理機制。
本文探討不確定性和聯盟經歷對企業聯盟治理的影響,首先提出了與交易成本理論和關系契約理論有關的理論假設,并通過實證分析檢驗各因素在聯盟治理中的決定作用,最后對實證結果進行討論,并指出了未來的研究方向。
2.理論與假設
多數聯盟治理研究受到交易成本理論的影響,將戰略聯盟看成是介于市場和層級之間的混合形式。交易成本理論假定經濟參與人是有限理性和機會主義的,并且將各種治理結構可以看成是應對機會主義風險的有效治理機制。所以交易成本理論的主題是,以交易成本節約的方式使得不同的交易屬性與恰當的治理結構相匹配。
按照交易成本理論的分析,聯盟治理結構選擇取決于交易的屬性和各種治理結構的效率,其中資產專用性和不確定性是交易的兩個重要屬性。不確定性是指難以觀察和度量伙伴的績效、或者難以預計聯盟中的技術變革。不確定性(或者復雜性)往往表現為多種形式,如果聯盟中涵蓋的活動范圍越廣泛、涉及的技術因素變革越迅速、跨越多個國家(區域)、或者持續很長的協議期,那么聯盟具有更多的不確定性或復雜性。聯盟中的這些不確定性和復雜性為伙伴機會主義行為提供了沃土,因為隨著交易中的不確定性和復雜性的增加,聯盟契約的陳述、監督和執行更加困難,所以更需要構建具有保護性的聯盟治理結構。

多數研究者將聯盟治理結構分為股權型聯盟和契約型聯盟兩種形式,其根本差別在于聯盟各方是否涉及到股權參與。相對于沒有股權參與的契約型聯盟而言,股權型聯盟更接近于層級,而且兼具控制和激勵的雙重屬性。股權型聯盟減少了企業對聯盟契約的詳細陳述,通過股權的分享提供了聯合決策和爭端解決的正式機制。交易成本理論強調通過治理結構選擇來應對伙伴機會主義風險,所以當存在大量機會主義風險時,企業更可能選擇股權合資來組織聯盟;相反,如果聯盟中存在較低水平的關系風險時,企業將會選擇不太昂貴的契約型聯盟治理結構。因此,我們得出如下研究假設。
假設1:如果聯盟涵蓋的活動范圍非常廣泛,那么很可能組成股權型聯盟。
假設2:如果聯盟伙伴的總部在不同國家或地區,那么很可能組成股權型聯盟。
假設3:如果預期聯盟持續很長時間,那么很可能組成股權型聯盟。
假設4:如果聯盟中涉及技術成分,那么很可能組成股權型聯盟。
與交易成本理論不同的是,關系契約理論將聯盟經歷看成是應對機會主義行為的另外一種聯盟治理機制。一方面,前期聯盟的存在可以促進伙伴之間的熟悉和了解,進而培育了信任并減少伙伴機會主義的動機。而且,前期聯盟有助于企業應對聯盟中模糊性和不確定。因此,前期聯系對于那些具有更大復雜性和結果不確定性的聯盟而言尤為重要(特別是在高度不確定性的高技術產業)。另一方面,企業與非特定伙伴的聯盟經歷(即與任何伙伴的前期聯盟)代表了企業的聲譽,這種聲譽對伙伴之間實現合作具有激勵作用。那些有豐富前期聯盟關系的企業將會產生積極的聲譽,因為聯盟企業如果預見到機會主義行為將會使其聲譽受損,那么他們能夠克制自己不去從事機會主義的行為,所以多數企業更愿意與那些聲譽卓著的伙伴企業進行交易。從這個意義上看,企業的聲譽具有控制機會主義的效應。
由于有前期聯系和聲譽的企業可以逐步使用層級化程度較低的治理結構來組建聯盟,所以我們提出假設5和假設6。
假設5:有前期聯系的伙伴比沒有前期聯系的伙伴更少組建股權型聯盟。
假設6:具有較高聲譽的企業很少組建股權型聯盟治理結構。
3.研究方法
3.1 樣本選取
本文的數據來源于對信息技術和生物技術行業的問卷調查,之所以選擇這兩個行業是因為這兩個行業典型地代表了高技術行業的特征。由于信息技術和生物技術行業的企業面臨著快速的技術變革和急劇增加的產品開發成本,所以比其他傳統產業具有更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因此企業之間在技術研發以及其他領域的聯盟合作更加頻繁。
在文獻閱讀和對聯盟管理者進行實地訪談的基礎上,我們設計了本研究的調查問卷,并請該研究領域的專家對問卷的表面效度進行檢驗。通過三輪的問卷修改和前期測試,最終形成了正式的調查問卷。在西安、石家莊和深圳三個地區的高技術產業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的幫助下,我們取得了相關企業名錄,通過與企業負責總體聯盟的管理者進行直接接觸,共識別出356位關鍵應答者,并向他們發出調查問卷。經過兩輪的問卷發放和跟催,共收回問卷132份,排除過度數據缺失和無效問卷,最終有效回收問卷99份(有效應答率為27.8%)。
3.2 測量方法
因變量。本文的因變量為聯盟治理結構(Eq-uity),并用虛擬變量表示。如果聯盟治理結構為股權形式,我們取Equity=1;否則取Equity=0。
自變量。自變量包括聯盟經歷和不確定性。聯盟經歷通過前期聯系和聲譽兩個變量來測度。其中,前期聯系(Prior ties)用伙伴之間前期聯盟的數目來測度,而聲譽變量(Reputation)則使用過去3年中企業的所有聯盟數目(而不管伙伴是誰)來測量。
對于不確定性的測度,我們使用四個變量。第一個變量是聯盟范圍(Range),如果聯盟中涉及一種以上的活動,我們取Range=1,否則Range=0。第二個變量是國際聯盟(International),如果伙伴的總部在不同的國家,我們取International=l,否則取International=0。第三個變量是聯盟的持久性(Duration),我們使用聯盟形成時雙方約定的時間長度(以年計算)來度量。第四個變量是技術聯盟(Technology),如果聯盟中涉及技術因素,那么我們取Technology=1,否則取Technology=0。
控制變量。在設定模型中我們選擇了三個控制變量。第一個控制變量為外國企業(Abroad),用虛擬變量來表達,如果企業的總部在國外,取Abroad=1,否則取Abroad=0。第二個控制變量是企業規模(Firm size),用年度銷售收入來度量。為了排除資產專用性的影響,我們參照Anderson andWeitz的量表來測度第三個控制變量資產專用性(Specificity),且量表的測量信度為α1=O.773。

3.3 模型設定和假設檢驗
表1顯示了所有變量的均值、標準差以及相關矩陣。為了研究不確定性和聯盟經歷對股權或非股權聯盟治理的影響,我們運用Logit回歸模型來檢驗上一節提出的研究假設。表2報告了回歸結果。
模型1包含三個控制變量。可以看出僅資產專用性變量對于股權聯盟治理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一結果與交易成本理論的觀點一致。而模型1的解釋力為R2=0.0851。
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了不確定性或復雜性等解釋變量。可以看出,模型2在顯著性和解釋能力方面都比模型1大大提高(Prob>chi2=0.0000,Pseudo R2=O.6929)。然而,控制變量國外企業(Abroad)開始變得顯著,而資產專用性(Speciahy)變得不再顯著,盡管其影響方向沒有改變。檢驗結果顯示出與假設1到假設3預期一致的研究結論。但是與假設4的預期截然相反,檢驗結果顯示出技術變量(Technology)對股權聯盟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模型3在模型2的基礎上加入聯盟經歷變量。可以看出,模型3的解釋能力大大提高(Prob>chi2=0.0000,Pseudo R2=0.8112)。技術變量(Technology)的影響開始變得顯著,而其他變量的影響并沒有顯著變化。實證檢驗也得出了與假設5和假設6的預計一致的結果,前期聯系和聲譽兩個聯盟經歷變量均對股權聯盟的選擇產生負向影響,盡管聲譽的影響不顯著。
為了檢驗模型3在估計上的穩健性,我們在模型4中對前期聯系和聲譽變量重新編碼以便放松假設。如果伙伴沒有前期聯系,則取Prior ties'=1;如果伙伴前期聯系在1—2次之間,則取Priorties'=2;在3—5次之間,取Prior ties'=3;在6—10次之間,取Prior ties'=4;在10次以上取Priorties'=5。同樣,我們對聲譽變量重新編碼:如果聲譽為0,則取Reputation'=1;聲譽在l—5之間,取Reputation'=2;在6—10之間,取Reputa-tion'=3;在11—20之間,取Reputation'=4;在20以上,則取Reputation'=5。回歸結果顯示,模型3和模型4在解釋能力以及各個變量影響方面沒有顯著差異,這表明模型3的估計是穩健的。
4.研究結果與結論
4.1 研究結果
通過實證檢驗可以看出,假設1到假設3均得到了實證支持(盡管假設2的系數不夠顯著)。這表明,如果聯盟中涉及更廣泛的活動、跨越多個國家或地區、或者持續很長時間,那么企業很可能選擇股權型聯盟治理結構來應對不確定性和復雜性,因為更加復雜或不確定的聯盟活動比簡單聯盟活動需要管理者更多的關注。值得注意的是,實證檢驗得出了與假設4截然相反的結果,表明契約型聯盟治理結構更加適合于技術聯盟。對這一結論的一種可能的解釋是,技術聯盟往往涉及更大的不確定性,特別是那些旨在相互學習和探索新技術領域的聯盟,這些不確定性將誘發企業限制其專用性投資以便保持靈活性和便于調整。
實證結論也支持了假設5和假設6,這表明聯盟本質上是一種關系契約,伙伴之間的聯盟經歷以及合作聲譽可以看成是控制機會主義行為的另外一種機制,這種機制不僅減少了對股權治理結構的依賴,而且是對交易成本理論的重要補充。因此,聯盟治理決策不僅要關注聯盟的交易屬性,同時還應該考慮聯盟中的關系特征,只有同時關注正式的聯盟治理結構和非正式的關系契約兩種不同的治理機制,才能反映聯盟治理的全貌。
4.2 結論與展望
本文的主要目的在于通過實證檢驗探索高技術企業的聯盟治理結構。盡管交易成本理論已經被廣泛證明是聯盟治理的出發點,但是由于該理論過于關注機會主義行為而忽視聯盟關系對于機會主義的抑制作用,因此其應用范圍受到限制。本文通過將不確定性和聯盟經歷引入聯盟治理的理論框架,發現聯盟經歷不僅是對正式聯盟治理機制(正式的聯盟治理結構)的有效補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對正式聯盟治理結構的替代。
需要指出的是,盡管本研究對于高技術企業的聯盟治理選擇具有重要啟發,但仍然存在兩個方面的局限。首先,除了不確定性和聯盟經歷之外,可能還存在其他決定聯盟治理選擇的因素,但是本文未能進一步予以探討。其次,本文的實證研究主要關注于高技術企業的戰略聯盟,所得到的研究結論能否加以概化并推廣到其他行業尚不得而知,這也正是我們未來的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