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瀟瀟》讀后談

捧讀《春雨瀟瀟》(以下簡稱《春》集)，沉甸甸的內容，豐富多彩，共收各種類型的散文四十五篇，有抒發鄉思鄉愁的《招魂》《春雨瀟瀟》等；有描述彝寨風情的《火把節散記》《換童裙》等；有情關山川貓狗的《春到臥九壩》《問一聲，我的小鳥》等；有神牽悠悠情思的《春蠶》《敬禮!平民作家李喬》等；有擷起思路花雨的《彝人和飛機的故事》《中巴車里的小故事》等。真可謂琳瑯滿目，絢麗多姿。許多有一定社會意義的，有益于生活和引人向上的人物、事件、情景、感受，都成了作者抒寫的題材。本來在文學創作題材上，應該提倡多樣化，而不應當設置什么禁區——除生活中有些東西是不應該或不能寫入文學作品的。只有這樣，文學創作才能更好地反映無比廣闊、無比豐富的社會生活，才能更好地滿足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多種多樣的需要?；诖?，我以為《春》集中的作品大都能發揮推動生活的“輕騎兵”作用，它們閃爍著時代精神的光芒，在政治思想、道德品質、人生哲理等方面給人以積極的影響，使人讀后在思想上受到教育和啟迪，在精神上得到了陶冶，從而更激起人們對生活的熱愛。

我們知道，一個優秀的文學作家，除了豐富的生活經驗和知識，正確的世界觀和藝術觀之外，還要有優秀的藝術才能和技巧。阿蕾在長期生活實踐和藝術實踐中，鍛煉了適應創作要求的敏銳的感受力，深刻的觀察力和優異的獨創力，使之能在生活中把握事物的重要特點，攝取它們鮮明的印象，發現一般人看不到的微妙之處；在所積累的生活素材中，選擇、概括它們那些本質特征，從而熔鑄成這本經得起歷史考驗的作品，是十分可貴的。

阿蕾《春》集中的散文，貴在“形散而神不散”。所謂形散，是指作品在材料的選擇、手法的運用和結構按排上所表現出來的不拘手法，隨意賦形的自由，這種自由性使散文作品在表面上顯得沒有定規和章法，因而稱之為“形散”。散文正是由于有了這種“散”，才顯示出其和諧自然、生動活潑的特性。除此之外，還有“神不散”的特點，即它的主題的集中性和構思的嚴謹性。所以，不管材料如何零散，不管結構如何靈活，不管手法如何多樣，它也可能形成一個中心明確，脈絡清晰，互相連貫，互相制約的藝術整體。如阿蕾《春》集中的《招魂記》。

《招魂記》從主人公“瘦得風都能吹倒”到確認是“丟了附身的魂”；從畢摩“被視為專政的對象”到“趁黑夜到我家來招魂”；從畢摩吩咐我母親準備好“接魂的簸箕、木湯缽”到畢摩用“閹雞嗓念《招魂經》”；從母親把搓干凈的衣服晾在“開滿各色花朵的草地上”到小蟲住在舒適的護身窠里隨波晃悠；從“小巧玲瓏的綠青蛙”到男孩子“打水仗”；從人們躺在草上地觀看“云舒云卷的藍天”到“怪不得我的魂要掉在那里了”；從“畢摩誦起經來沒完沒了”到我的魂“真的歸來了”；從我的病“不見好”到“打了回蟲子后”倒“再不見生病了”。這篇散文，乍看起來，似覺散亂，筆墨很不集中。但細讀起來，又覺得這篇作品渾然天成，沒有絲毫散亂。由于精湛的構思，作者不管寫到何事何物，筆墨均緊緊圍繞“招魂”這個中心，處處說明破除迷信這個主題。既有活潑多姿的一面，又有集中緊湊的一面。阿蕾這部《春》中的作品，大都十分鮮明地體現出形散神聚，構思精湛的特點。

文學語言是為描繪藝術形象，表現思想內容服務的，必須把社會生活中千姿百態的人物、事件、環境以及各種復雜強烈的思想感情繪聲繪色活龍活現地描繪出來。因此，它不但要求一般意義上的準確、鮮明、生動，而且還要求具有形象性。阿蕾在寫作《春》集時，元處不重視語言的形象性。如在《走干親家》中有這樣一段對一位十七八歲大姑娘勞動時的描寫：

……偏分的頭上用紅頭繩扎了朵小花，兩根長過衣服的大辮子用紅塑料線道挨道密密匝匝地扎緊，挑水時細腰一扭一扭的，大辮子也隨著腰肢的扭擺一甩一搭的，真叫人羨慕?！四笇λf了句什么，她回頭瞇著細長的眼睛抿嘴笑笑又去忙她的去了。

這里對動的形象性的描寫，大大增強了視覺的形象感受，給形象增添了不少色彩的生機。作者通過形象反映生活，又通過語言塑造形象，可謂妙絕。

社會生活是豐富多樣、紛繁多姿的，文學作品要形象地反映社會生活，它所用的語言也應當是豐富多彩的。好的文學語言，應當是詞匯豐富，句法靈活，修辭巧妙，富有文采。阿蕾在《春》集中的作品，大都是如此。如《奶奶》一篇中對爺爺性格的描寫：

……本來就脾氣犟、性子烈的爺爺可能潛意識里有一種人軟弱遭人欺，特別是上門女婿生活在姻親中千萬要維護自己尊嚴的想法吧，幾句話不對頭就和舅子們干仗，稍不如意就打罵我奶奶，甚至當著丈母娘的面抓起石塊追打我奶奶。因此，又和說話總是不留口德的丈母娘鬧得不可開交。

阿蕾這段對爺爺性格的描寫是成功的，她運用了豐富的詞匯，多變的句式，并把它們錯綜地交織在一起，具體、形象、繪形繪影。足見豐富多彩的文學語言，才能描繪出豐富多彩的藝術形象。

《春》集中的語言，給人以美感，既耐看，又耐讀，瑯瑯上口，富于音樂性，優美動聽。如《鄉思在黃昏》中有這樣一段描述：

想必母親已點上了如豆的煤油燈，她的草屋里又充滿了歡聲笑語。母親她們這群寡居的老嫗們又像回到年輕時候那樣自在。連拉瑪大嬸都羨慕她們，時常丟下酒鬼老伴來和她們湊熱鬧。我原以為只有城里不愁吃穿的老人們會尋開心，想不到土里創食的母親她們也會苦中作樂。

這些文學語言具有一定的音樂性，它可以喚起人們聽覺上的美感，有助于渲染氣氛，描寫環境，刻劃性格，增強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

文學作品所塑造的形象，總是滲透著作家的思想感情，因而作品用以塑造形象的語言，也總帶有一定的感情色彩。如《奶奶》一篇中有這樣一段描寫：

奶奶的一生只有付出，不圖回報。甚至在她病得最重，有親戚來看她，我們宰了一只羊招待客人時，問她能不能吃點喝點，她說她是想喝點湯，但怕喝壞肚子麻煩孩子們。

作家對奶奶的關懷、熱愛、崇敬之情，通過具有濃厚感情色彩的語言呼之欲出，產生了巨大的藝術感染力量。同時，作家在《春》集中運用的許許多多富有感情色彩的語言，在塑造藝術形象、表現思想內容、增強感染效果上都發揮了重要作用。

審視《春》集中的作品可以看出，阿蕾已深知文學作品要具體地、生動地反映社會生活，最好采用現實生活中的語言，因為這種語言是充滿生活氣息的，是活生生的、富有表現力的。如《火把節散記》中就有這樣一段描述：

歌舞場上的小伙子們被勾走了魂魄般呆望著轉動的黃傘圈，瞅機會向圈內的意中人頻頻遞眼神，圈內的姑娘用黃傘半遮著面向圈外的心上人暗送秋波。

作者在這里運用的文學語言，是現實生活中的語言，對于對象特點的反映是直接的，描寫是準確的，樸素自然，毫無雕琢痕跡，當然也是鮮明生動的。

總之，阿蕾在《春》集中，總是按照自己的審美觀念和審美理想在塑造形象、反映生活，并以此來引導讀者欣賞、熱愛、追求美的事物，憎惡、痛恨、鄙棄丑的事物，培養人們健康的藝術情趣和正確的審美觀，進而完成文學的審美教育作用，這就是阿蕾努力為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作出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