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渴得渾身著火,烤得地也半死不活。牛爸木頭樣豎在西瓜地里,芒刺樣的太陽把剛剃過的頭皮扎得和地上的西瓜一樣青,一樣黃,汗珠子順著有幾顆麻點的老臉往下落,落在瓜上,瓜葉上的汗,屁點兒工夫就沒了。滿天空氣鳴叫著沸水蒸騰的嘶嘶聲響。
這天太熱了。
牛爸真想變成一塊云,一塊能下雨的云。莊頭路上傳來一聲聲喚狗樣的吆喚。
修修修修修那個洋傘唻——
賣凍凍兒糕來嗨!
日娘的不怕熱,怪。牛爸罵了一句。
西瓜被烤得一殼殼往里縮,大碗大的瓜轉眼就成小碗大了。小蟲樣的東西在身上爬得沒法安身,牛爸站不住了。
跟我挑水去。
牛爸到莊頭河里泡了泡,把兩只糞桶拎放到門口對牛兒說。
牛兒正鉆在一本武俠小說里,一個個恩愛情仇的故事從眼睛鉆進腦子像啤酒泡兒樣脹得他渾身泛酸。當老子叫他的時候那襠里的東西撐著褲子使他沒法站起身子。
跟我挑水去!
牛爸說話時像門神樣立在門口,紫血色的扁擔在雞爪樣的手里重重地搗了下門臺。
挑水作甚?
澆瓜,瓜渴死了。
牛兒沒法,只好把手伸進褲袋扳貼那東西,懶洋洋地站起身來。
沒出息!牛爸罵。
地真渴到了份兒上,一桶水下去只留個潮斑。水倒到瓜根上,吱吱地喊,眨眼工夫,瓜里便出現咯嘣的撐響,藤葉便舒展著腰身一節節抻長,葉片上便有了綠瑩瑩的光亮。再看那沒澆水的,一棵棵歪頭耷腦,垂頭喪氣的模樣。牛爸說,日娘的,水就是錢哩。
兩畝地一千二百棵西瓜,水要挑六百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