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耐心的人

為什么愈來愈多的人失去了耐心呢？他們生活在一種怎樣的環境之中？是的，以往經驗的適用性、應用范圍現在不僅在縮小，而且在時間上也不能長久持續。時髦、技能、風格、知識、權力，沒有一樣能在城市舞臺上久居長安。失落感由此而生了，它不再是老年人或舊權威的獨有心態；年輕人，甚至是一些學有所長、名噪一時的年輕人也在抱怨變化之快。超級商場的流行服裝和唱片公司的暢銷磁帶，幾個星期后就削價出售或堆積在倉庫里；一本書尚未在書店上架即已過時，昨天的新聞人物今天已成了歷史人物。城市里，除了堅固的百年老房，還有什么是經久不衰的呢?

在這種環境里生活的人變得缺乏耐心了。一些微小的聲響也會引起神經過敏，成為煩躁不安的正當理由。我的一位老朋友總是向我數落臨街的各種城市噪聲如何使他不能靜心讀書和寫作(更不用說睡眠了)，可是到后來，這種抱怨已經成為他終日無所事事的一個聊以自慰的借口。正是他的抱怨把他自己的情緒弄壞，而他也習慣于把責任推向外界并因此而釋然。

城市里到處有不成功的充滿了抱怨的人們，他們是缺乏耐心的，不專一的，較多挫折的。他們周圍的環境變化使他們失去了耐心的可能，也失去了專一的可能。但是，也由于緊張地適應、順從新環境對許多人是難以勝任的，他們就干脆在原地停了下來，處于一種不主動的、聽憑環境擺布、消極無為和甘于等待的狀態。他們失去了信心，是因為他們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們失去了行動能力，是因為失去了行動有效的可能。于是，他們投身于謀求神經松弛的娛樂之中，投身于各種亞文化的體驗與幻想中，投身于煙草、酒精和其他致幻藥劑的麻醉中。當然，他們也投身于各種在廣告宣傳和鼓勵之下的新奇消費之中。我有時會問：這種聊以自慰的滿足與快樂能使人獲得真正的幸福嗎?而真正的幸福又是什么呢？

——選自《觀察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