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次特快旅客列車從貴陽站始發的時間是早上七點五十,將穿越五省境地,行駛二十九小時零七分后抵達終點——北京西站。
楊大可是在列車啟動前二十分鐘上的車。他將簡單的行李包往座位下一塞,就在三十九號位子上坐了下來。
楊大可伸長脖子環視了一下四周,看見隔三岔五的座位上已載上了人,還有人背著大包小包不斷地涌進十五號車廂,東張西望地尋找緊攥在手中車票上的座位號,然后次第對號入座。雖然還有大部分座位空著,車廂里并不見得有多安靜,各種各樣的聲音像群追腥逐臭的蒼蠅發出來的,嚶嚶嗡嗡地鉆進楊大可的耳朵。
楊大可把臉從皮影般晃動的人群里抽出來,貼到車窗玻璃上,他以為這樣可以讓雙眼得到一些安靜,沒想到站臺上的人影相比起車廂里的來,數量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且動作更慌亂,腳步更匆忙。要想在火車站這樣的地方尋找一方凈土,簡直是癡人做夢。楊大可只好無可奈何地閉了一小會兒眼睛。當他再次睜開雙眼,一男一女兩個人影一下子就鉆進了他的視線,兩人都有四十多歲的樣子,一身農民裝束,男人皮膚黝黑,胡子拉碴,右胳膊彎處吊著一個破舊的手提袋,整個身子向左傾斜,兩只手臂都伸出去攙扶女人;左手扶著女人的后腰,右手托著女人的右臂。女人的右臂向前彎曲,呈不規則的半圓形,左臂僵硬地垂吊在身體一側,兩條腿像兩節豆腐做成的木棍,僵硬而緩慢地向前移動,每一步里都充滿隨時癱軟在地的危機。從女人挪動的步態,可以看出她患有嚴重的中風后遺癥,也足以掂量出男人的兩只手臂托舉的分量。很顯然,這是一對患難夫妻。這樣的兩個人完全可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吸引楊大可的目光自然就是很正常的事。
五分鐘后,這對夫妻坐到了楊大可對面的位子上。他們有可能是在十五號車廂,這是楊大可透過車窗玻璃在人潮擁擠的月臺上第一眼看到他們時,下意識生出的猜測和期盼,可當他們真正進入十五號車廂,并且坐到與楊大可僅有一桌之隔的位子上時,楊大可還是有一些震驚和感動。楊大可并不是個容易感懷傷時的人,他過去的身份是黔東南一個小鄉村里的農民,現在的身份是北京郊區某建筑工地的一個民工。這個身份是從三年前改變的。三年里,他在五顏六色的城市里五花八門的工地問穿梭往來,什么樣的人和事沒看過和聽過?可此時要他近距離地和這兩個人相對,楊大可的心底還是難以抑制地升騰起一股癢癢的感覺,極不舒服。他干脆把頭扭開,看見狹窄的過道那邊坐了一對年輕人,小胳膊小腿,十七、八歲的樣子,剛放好行李包就摟作一團。另一邊坐著兩男兩女四個年輕人,三個人的座位上擠了四個人,實在是有點不舒服,才又站出一個去坐到那對小戀人的旁邊。那對小戀人穿戴時髦,頭發染得黃是黃,紅是紅,一顰一笑里都“嘩嘩”流淌出尊貴和傲慢。而對坐的幾個人,僅從衣著上就可以看出與那對小戀人在生活層次上有明顯的差距,更別說一張嘴就暴露無遺的一口土得掉渣的黔西口音。這下有好戲看了!楊大可心想,寸內之地,一邊是城市,一邊是農村,生存觀念和生活意識的碰撞一定在所難免。
在列車汽笛聲拉響的前一分鐘,楊大可旁邊的座位上才坐上來一個戴深度近視眼鏡的中年女人。她拎了好大兩個旅行包,站在過道上很文雅地請楊大可幫忙。楊大可已經不是那種絲毫不懂人情世故的農民了,他在異鄉漂泊了三個年頭,深深體會出同是出門在外的人,相互之間搭把手的難得。于是,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幫助中年婦女放包。楊大可折騰出一身臭汗,才把兩個沉重的旅行包放到行李架上去。中年婦女很有分寸地道了謝,然后,坐下來開始平息氣喘吁吁的身心。
晨幕早已揭開,天光大亮,雖然時節仍是初春,氣溫并不算太高,車廂里挨挨擠擠的,卻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七點五十分,八十八次特快列車發出一聲高亢而尖厲的汽笛聲,緩緩駛離站臺。
楊大可頭一天從家到省城,坐了一整天的汽車,本來就沒有休息好,加上今天一大早就起床趕火車,困意早已上頭。可面對著那對夫妻陰郁而空洞的兩張臉,他實在無法入睡。一直到上午十點多鐘,楊大可才搭拉下眼皮,勉強進入睡眠狀態。不大一會兒,又被賣午餐盒飯的列車員無遮無攔的粗嗓門吆喝醒。楊大可感覺肚子里的腸胃條件反射性的翻騰起來,忍不住低低的罵了一句:“媽那個×。”
火車上的盒飯楊大可是絕對不會買了吃的,太貴。記得第一次出門的時候,楊大可只背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坐了兩天火車就了六盒飯,十塊錢一盒,乖乖,兩天時間,光吃飯錢就花了六十塊,頂他三、四天的工資了,而且肚里還不踏實,剛吃下去就覺得空著一大截。他看見車上大多數人吃的都是自各的方便面,回家過春節時就跟媳婦說了,下次出門時要她也為自己準備幾盒方便面。媳婦聽后撇了撇嘴,說那干面條有什么吃頭,我給你備點兒好的。楊大可再出門,牛仔旅行包里就裝滿了媳婦天不亮起來煮的雞蛋、鴨蛋和苦蕎餅,全是土生土制的吃食,吃在嘴里就像咀嚼著家的氣息,甘甜,溫暖。
賣盒飯的吆喝聲就像一陣不大不小的風,從車廂這頭吹到車廂那頭,人群就波動起來,你拿出方便面,我拿出蛋糕,比賽似的,不一會兒,小桌上就擺滿了各種食物。過道上來回竄走的人絡繹不絕,手里不是拿著茶杯,就是端著方便面盒子。一會兒工夫,空氣里就蕩漾起方便面那特有的甜腥腥、騷烘烘的味道,刺激得人口水直流,喉嚨里又分外癢酥。
那對酣睡的小戀人也在紛擾聲中睜開慵懶的眼睛,默然地看著周圍大口朵頤的人們。旁邊的四個年輕人卻已是每人手里捧著一大碗方便面,狼吞虎咽得滿頭大汗。剛才他們取食物的時候,楊大可就特別留意了一下,他們這次的旅程也不會太短,因為他們準備了一整箱方便面。
楊大可把目光從那四個年輕人身上移開,彎下腰從包里摸出兩個雞蛋,剛直起身子來,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到對面的中年夫婦身上,他們仿佛與這車廂里喧鬧沸騰的人群處于隔世,表情術然,目光空茫。面對他們,楊大可再無食欲,他悄悄地把雞蛋又塞回包里,端起茶杯起身打熱水去了。
楊大可與對面那個男人的攀談是從下午四點開始的。那時,火車剛過懷化站。本來楊大可好端端地在夢境里神游,卻被一陣嘻嘻哈哈的打鬧聲以及一個特別刺耳的“咦里哇啦”聲驚醒,那聲音單調,尖厲,不成腔調,高低長短的起伏收放卻很有節律。楊大可憤憤地張眼望去,看見過道那邊的四個年輕人笑作一團。仔細看了一陣,才看出那個單調的聲音是屬于其中一個姑娘的,她二十多歲的樣子,面目白凈,眼睛大大的,上下忽閃,卻很遺憾是個豁嘴,豁口在上嘴唇的正中間,好像做過縫合手術,可以看出縫針的印痕,豁口因此小了很多,不多看幾眼是很難發現的。更遺憾的是,她居然還是個啞巴,又是個不自卑不怯懦的啞巴,另外三個同伴惹了她,她就跳起來去抓,去搶,去擰,嘴里不甘示弱地發出一串“嗚哩哇啦”的聲音。她一會兒咧開嘴,笑的樣子,一會兒又陰下臉來,斜了眼瞅人,分明是惱的模樣。她惱的時候,同伴們就笑。她笑的時候,同伴們更是大笑,同伴們分明是拿了她尋開心的,也就不計較她的惱是否是真惱。這種不計較里頭該是摻雜了很大一部分心虛,是不忍心看著她把生命的缺陷展露無遺。可漫長的旅程實在難熬,寂寞的時光難以打發,在狹窄而沉悶的車廂里,也只有借這種方法來消磨了。
楊大可對面那個男人的手機就是在這四個年輕人的笑鬧聲中響起來的,一開始很小,大家都沒在意,那響聲就擺出一幅堅定不移的架勢,且一聲比一聲高,直到蓋過了嘻嘻哈哈的打鬧聲,與那個啞巴姑娘尖厲的音律不相上下時,幾個人才停止動作,和楊大可一起四處搜尋響聲的出處。當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定格在中年男人身上時,中年男人愣了有那么一小會兒,才做恍然大悟狀,從貼身的衣袋里摸出一部舊手機來,笨拙地按下接聽健,他在電話里告訴對方說八十八次車剛過了懷化站。對方可能問他們什么時間到鄭州。他就把身子略微往楊大可這邊靠了靠,重復了一遍對方的問話,用眼睛問楊大可火車什么時候到達鄭州。楊大可和其他幾個人一樣,原本就一直盯著中年男人講電話,可他沒看出中年男人重復的這句話是詢問他的,他就仍然閉著嘴。中年男人又問了一遍,并且伸出一只手在他的眼睛前面示意了兩下,楊大可才會意過來,就回答他說大概明天早上六、七點就能到鄭州。中年男人對著手機把楊大可的話又重復了一遍,又詢問了到鄭州下火車后轉乘幾路車到醫院的情況,就算通完話了。
有了剛才情急之下的一問一答,楊大可覺得對座的中年男人不再那么陌生了,他就主動和他攀談起來。
楊大可間他:“你們到鄭州下車?”
中年男人說:“去給她看病。”
“得的什么病呀?”
“唉,一開始喊頭疼,也沒在意,想著是感冒了。莊稼人,頭痛發熱哪叫病呀,扛一扛不就過去了嗎?就藥也沒吃。可才幾天功夫,手和腳就不能動彈,人也不會說話了。”
“在家沒治過嗎?”
“怎么沒治。鄉里、縣里的大醫院、小醫院都看遍了,三月功夫,家底都折騰光了,仍然沒得治呀。”
“那……到鄭州也是去瞧病的?”坐在楊大可旁邊一直默無聲息的中年婦女顯然剛進入楊大可和對面男人的談話場景,這會兒插進一句來。
“嗯。聽說那兒有個醫院有方兒,我托人打聽了,好不容易和醫院取得聯系,人家說這病能治。這不,剛才醫院的人還打來電話,很關心這個事情呢。”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攀談起來。患病的女人一直呆呆地望著車窗外面,表情沉寂得近乎癡迷。
火車臨近武昌站,夜晚就拉開了帷幕,車窗外面的景物漸漸模糊起來,慢慢顯現出一點一點的燈光。到列車駛離武昌站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車窗外的燈光仿佛是在偌大的黑布上散落的一顆顆珠玉,閃跳著熠熠的光彩,從眼前徐徐退去,讓人油然生出一股欲抓不能的扼腕沖動來。
車廂里的喧鬧聲比白天更糟糕,特別是過道那邊的四個年輕人,吃罷晚飯就拿出紙牌來打對家,為了獲得誰先出牌的權利,幾個人爭執不休。那個豁嘴的啞巴姑娘也不甘示弱地發出一聲一聲的怪叫。在楊大可聽來,那聲音就像是某種鳥的叫聲,關在暗夜的密林里發出來的那種,讓人的皮膚忍不住生出一小層雞皮疙瘩,心里又掩飾不住的有點厭惡。
有楊大可這種感受的人看來還真不少,因為楊大可看見很多腦袋都盡可能地探到他們這邊來,好奇而又氣惱地想看一看發出這種聲音的會是一個什么樣子的人。
楊大可晚飯的時候吃了三個鴨蛋和一塊苦養餅,又喝了滿滿一杯熱茶,這會兒瞌睡勁正上頭,卻在那種似怪鳥叫聲的噪音里難以入睡。過道那邊的那對小戀人被幾個年輕人打牌的喧鬧聲擾得早離了座位,不知到哪個角落去尋覓清靜去了。對面的中年男人倒是表情平靜地坐著,他本來就是個木訥憨厚的莊稼漢,忍耐是他的本性。楊大可旁邊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和對面那個患中風的婦女都不約而同地和楊大可一道皺起了眉頭。楊大可本來就想提醒那幾個年輕人幾句,要他們注意起碼的社會公德。轉念一想,又覺得那樣做很不妥當,俗話說:“蘿卜酸菜各有所愛。”你喜歡清靜,可有人偏偏就喜歡喧鬧,你能要求別人也來遵守你那一套?楊大可只好把涌上喉頭的話咽回肚里去了。
可一陣緊接一陣的嬉笑和怪叫使他再也無心情穩坐“釣魚臺”,他索性穿過搖晃的過道,到火車車廂連接處去。這里的確是個好地方,除了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來的極有規律的“咔嚓”聲以外,再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聲響,還能明顯感覺到夜風從車廂連接的空隙里鉆出來,又被急馳的車速熨成一塊平整的綢緞,迎面貼上來,涼涼的,滑滑的,令人覺得無比的愜意。楊大可摸出一支煙來,背著風點燃,又轉身迎著風吐出一口煙霧來。
楊大可想起家里的媳婦來。自從三年前自己出遠門去打工,家里的活計就全部落在媳婦一個人身上,白天她要干莊稼地里的活,晚上又要做飯伺候年邁的公公婆婆和年幼的兒子。這次回家過年,媳婦說過好幾次腰疼,自己也沒怎么在意。楊大可在心底責怪自己,真是粗心啦,現在生活水平高了,人的身體反而弱了,什么樣的怪病都有,下次回家,可記著一定要帶媳婦去檢查檢查……
楊大可想到這里,突然明白原來自己一直沒放下那對到鄭州去治病的中年夫婦。
楊大可重新回到座位,已是夜深時分,過道那邊的幾個年輕人已進入夢鄉,在夢境里擺出各種酣睡的姿勢。鄰座那位戴眼鏡的中年婦女用一張報紙蓋住臉,一動不動,估計也已入睡。對坐的夫婦也已雙雙入睡,丈夫的頭斜靠在妻子的肩上,嘴里流出長長的口水。楊大可看著前后左右漸入夢境的人,忍不住也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一屁股坐下來就迫不及待地閉上眼睛,睡眠像趕火車一樣,逼迫著他們爭先恐后地蜂擁上去。
楊大可再度被那種怪鳥的叫聲驚醒,眼前的皮影戲卻在演繹著驚心動魄的一幕,只見一高一矮兩個男人站在過道那邊,正對著豁嘴的啞巴姑娘,啞巴姑娘的嘴里發出“呃呃啊啊”的叫聲,指手畫腳的像是在急切地表達什么,其中一個男人猛然抬起手來,狠狠地扇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嘴里還罵罵咧咧的。楊大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扭過頭問對坐的夫婦,那對夫婦目瞪口呆地看著過道那邊,不知道是沒聽見楊大可低低的詢問,還是正沉浸在同樣的驚恐里一時沒反應過來。過道那邊的幾個年輕人這時全然失去了先前嬉鬧時的勁頭,都蜷縮在座位里不敢站起來替啞巴姑娘出頭。周圍的人們都伸直了脖子,瞪圓了眼珠子,像看西洋鏡一樣瞪著這邊。
正在楊大可莫名其妙的時刻,那對小戀人中的男孩子突然“嚯一下站起來,大喝了一聲:“住手。你們這樣明目張膽地欺負一個殘疾人,還有沒有王法?”
高個子男人被男孩子突然發出的呵叱聲震得愣了一下,放下了正揚起來準備第二次落在啞巴姑娘臉上的手掌,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半尺長的尖刀來,喝道:“你小子吃了豹子膽,也想來摻和一把?”
“我、我……你們就不怕王法?”男孩子的氣勢明顯被男人手中的尖刀壓下去了不少。
站在旁邊的矮個子男人惡狠狠地說:“大哥,別跟他噦嗦,干脆給他點顏色看看。”
說著,他快速地從高個子男人手里奪過尖刀,竄上去一步撲向男孩子。啞巴姑娘的怪叫聲徒地高亢起來。
楊大可隔著過道,又隔著兩個男人的身體,看不清那邊發生了什么情況,只聽見“噗”的一聲,就有一個低低的聲音傳出來:“殺人了。”
隨即,“殺人了”這三個字就被各種各樣的聲音重復著演習開來,很快就由小到大,以小匯多,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一高一矮兩個男人左右看了一圈,又迅速地對視了一眼,就轉過身朝另一節車廂跑了開去。這時,楊大可才看見那個男孩子倒在啞巴姑娘腳邊的地上,他的女朋友在旁邊哭成了淚人。
緊接著,火車上的乘警迅速地跑過來,又有背著藥箱子的醫務人員跑過來,人群此起彼伏,手忙腳亂,在楊大可的眼前晃成一片……
很快,男孩子被抬到七號車廂列車長的值班室去搶救,,乘警開始挨個兒調查取證。楊大可在乘客們絮絮叨叨的述說中捕捉到了事件的大致情節。原來,那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是火車上的慣偷,膽子倍兒大,他們光乘夜深入睡時作案。一進入十五號車廂,他們就把目標對準了楊大可對坐的中年男人,當他們罪惡的雙手伸向中年男人懷里那疊東借西凄來、準備為患重病的妻子治病的錢時,啞巴姑娘身邊已經醒過來的三個同伴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啞巴姑娘卻發出了一聲怪叫。這聲尖厲的怪叫把中年男人驚醒了,他本能地伸出雙手捂緊懷里的錢。小偷失手了,就把怒氣全撒到啞巴姑娘頭上,于是就發生了楊大可被驚醒時看到的一幕。
乘警了解完情況,合上記錄本站起身來準備離開的時候,楊大可很想問一下那個男孩子的傷勢怎樣了?他是哪兒人?還有那個啞巴姑娘和他的三個同伴都到哪里去了?然而,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楊大可忍了忍,終于沒有問出口。幾個乘警的腳步有點匆忙,有點凌亂,很快就消失在車廂連接處。
這時,火車速度明顯地慢下來,楊大可扭頭看了看車窗外面,不知什么時候,晨曦已來到了人間,一座座樓房,一條條公路,明明白白地展現在人們的眼前,一幅纖塵不染的樣子。楊大可回頭對那對中年夫婦說:“鄭州站到了,你們該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