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
中年人最容易犯的毛病,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于自己的老年。如今天天節衣縮食、不茍言笑、忍氣吞聲,都是在爭取著一個有尊嚴、有資財、有自由的老年。但是,我們無數次看到了,一個窩囊的中年抵達不到一個歡快的老年。這正像江河,一個渾濁的上段不可能帶來一個清澈的下段。習慣了郁悶的,只能延續郁悶;習慣了卑瑣的,只能保持卑瑣。而且,由于暮色蒼茫間的體力不支、友朋散失,郁悶只能更加郁悶,卑瑣只能更加卑瑣。
只有在中年樹起獨立的桅桿,揚起高高的白帆,唱出響亮的歌聲,才會有好風為你鼓勁,群鷗為你引路,找到一個個都在歡迎你的安靜港灣,供你細細選擇。
中年人失去方寸的主要特征是忘記了自己的年齡,一會兒要別人像對待青年那樣關愛自己,一會兒又要別人像對待老人那樣尊敬自己。明明一個大男人卻不能對任何稍稍大一點的問題作出決定,頻頻找領導傾訴衷腸,出了什么事情又逃得遠遠的,不敢負一點責任。在家里,他們訓斥孩子就像頑童吵架,沒有一點身為人父的慈愛和莊重;對妻子,他們也會輕易地傾瀉出自己的精神垃圾來釀造痛苦,全然忘卻自己是這座好不容易建造起來的情感樓宇的頂梁柱;甚至對年邁的父母,他們也會任性賭氣,極不公平地傷害著已經走向衰弱的身影。
人生就是這樣,年輕時,怨恨自己年輕,年邁時,怨恨自己年邁,這倒常常促使中年處于一種相對冷靜的疏離狀態和評判狀態,然后一邊慰撫年幼者,一邊慰撫年老者。我想,中年在人生意義上的魅力,就在于這雙向疏離和雙向慰撫吧。
因雙向疏離,他們變得灑脫和沉靜;因雙向慰撫,他們變得親切和有力。但是,也正因為此,他們有時又會感到煩心和惆悵,他們還余留著告別天真歲月的傷感,又遲早會產生暮歲將至的預感。他們置身于人生旋渦的中心點,環視四周,思前想后,不能不感慨萬千。
中青年的世界再強悍,也經常需要一些蒼老的手來救助。平時不容易見到,一旦有事則及時伸出,救助過后又立即消失,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是一種早已退出社會主體的隱性文化和柔性文化,隱柔中沉積著歲月的硬度,能使后人一時啟悟,如與天人對晤。老年的魅力,理應在這樣的高位上偶爾顯露。不要驅使,不要強求,不要哄抬,只讓它們成為人生的寫意筆墨,似淡似濃,似有似無。(據《余秋雨人生哲言》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1月第一版)
把握
有一次,我和一位老作家下圍棋,我贏了他一盤,他贏了我兩盤,我還想再戰,扳回敗局。他卻放下了手中的黑子,很感慨地說了一番與下棋看似無關的話。他說他年輕的時候本想學建筑設計,后來當了記者,也一直沒忘學設計曾是他的理想。可是他寫開了小說之后,就不敢再做他的“設計”夢了,因為他怕分了自己的心,到頭來什么都干不成。所以至今他看到那些漂亮的建筑物都無比羨慕。
我覺得,能夠在時光流逝中把握住自己的人是幸運的。我記得曾聽一位長者勸慰一個失戀的女孩子說:“比起你的痛苦來,人生還有許多更為重要的事情呢!”這些話也就是勸導我們風物長宜放眼量,不要為著一些不值得的事情、一些不值得的誘惑去拋灑我們有限的光陰。
答應自己
答應自己──將如此堅強,任何東西也無法擾亂內心的靜謐;和所見的每一個人談論的都是關于健康、幸福和舒暢;讓你所有的朋友都感到他們各有所長;任何事物皆能窺見其光明之面,使你的樂觀信條處處應驗;只想最令人快感的事情,僅盼最讓人欣然的結局;對別人的成功,像對自己的成功報以一樣的歡呼;忘卻已往的過失,義無反顧地去爭取未來更大的建樹;將永遠面帶一種愉悅的容儀,向所遇的每一生靈送上一個可心的笑意;將如此忙于完善自己,而無暇對他人吹毛求疵;將過于豁達,不會憂慮,過于高貴,不悄動氣,過于硬朗,不知畏懼,過于快活,不容心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