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兒在藍色的天空中飄移,風涼涼的,蟲子的唧唧聲把夜的寂靜拉破了一道道口子。他和她,坐在村頭的小河邊,他們都把腳伸入小河里。
她要走了,到省城去讀大學。而他,以五分之差與大學夢失之交臂。她說,我先走一步,在那邊等你。
他無言,沮喪地用腳尖把河水撩得嘩嘩地響。他不知道,這一別,命運不知又要如何改寫。他順手從地上扯斷一株狗尾草,銜在嘴里。
臨別時,他從兜里掏出一枚草戒,給她戴上。她認得那是用狗尾草編的,很精致。他說,我現在還是草民,就只能送你一枚草戒。
她秋水盈盈,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月光很羞澀,像愛人手中的一束康乃馨。
她走了,每周都給他寫信。他拼足了勁去沖刺命運的那道坎,不知是時運不濟還是命中注定,連續三年復讀,他都是在大學的門外徘徊。他灰心了,失望的憂傷把苦累與惆悵緊緊纏繞。她繼續鼓勵他,說我還等著你的一枚白金戒指呢!
但他再也沒有勇氣走進課堂,選擇了“南漂”,并閃電般地跟外地一個打工妹結了婚。他清楚這樣做太過勉強,盡量找些理由來說服自己。而對于她,他覺得那份沉重的面對應該早一點結束。
十年以后,他自己當了老板,開了一家公司。春節時,他親自開了一輛雪鐵龍小車回來,她也回來了。
還是夜晚,月牙兒在天上漂。小河更小了,變成了尺把寬的涓涓細流。他們沒有坐,都站著,他想告訴她自己成功的曲折經歷,不上大學他同樣可以成功,可看到她不以為然的表情,只得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打住。
時間僵住了很久,他才說,我一直很想你,是很想的那種想。她淡淡地說,我不想你!
他想吻她,她很淑女地把他推開。他有些悵然,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說,你不是等著我的一枚白金戒指嗎,我為你備下了。他拿出一枚鑲著綠寶石的白金戒指,要給她戴上。
她說,我消受不起這樣名貴的戒指,你自己留著吧。她彎下腰,從地上拔出幾株狗尾草,在淡淡的月光下纏繞著。
他看她的玉指不停地轉動。他知道她在編草戒,兒時他們在一起經常編織這樣的草戒。他也彎下腰,拔出幾株狗尾草。很快地編出了一枚草戒。剛編好,手機響了,他走到一邊去接聽。
接完電話,他轉回來,她已走了,只留下淡淡的月光。
踟躇良久,他微嘆一聲。把那枚草戎輕輕地放入小河里,任它慢慢地漂。
編輯/焦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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