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Ｂ角

黃廷洪

三個月后，一部國際大劇作將在

大劇院進行首場演出，劇院青年演員奧瑪爾擔任劇中男主角，他全身心地熱愛著自己的表演藝術，在排練這部劇作時，奧瑪爾也一如既往地投入了全部熱情。

排練中，奧瑪爾向導演提出了自己對劇本的看法：男主角死在情人的槍口之下，故事就該結束了，后面的兩幕戲純粹是畫蛇添足，破壞了整個劇本的藝術感染力。

“奧瑪爾，請你閉嘴！”導演粗暴地打斷了奧瑪爾的話，“砍掉兩幕戲，就意味著我們的勞務費等等都將大幅度減少，知道嗎？”

單純的奧瑪爾沒有想到導演會說出這種話來，他漲紅著臉說：“先生，我真替你感到害臊，面對一個劇本，你首先想到的不是藝術，而是金錢，你不配做一名藝術家。”奧瑪爾說著，氣沖沖地離開了排練場。

導演沒有想到奧瑪爾竟然會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氣得胡子直翹，沖著他的背影喊道：“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家伙，別忘了是我啟用你擔任男主角的……”

年輕氣盛的奧瑪爾見無法和導演溝通，就直接找到劇作家家里，直言不諱地提出了自己對劇本的看法。劇作家聽后勃然大怒道：“小伙子，你太狂妄了，竟然敢對我這樣一個著名的大劇作家指手畫腳，你有這個資格嗎？”奧瑪爾想解釋，劇作家卻斷然地下了逐客令。

奧瑪爾很傷心，他失望地回到劇院，劇院院長向他大發雷霆：“奧瑪爾，你剛剛有了點小名氣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竟然跑到劇作家的家里去提意見，這下好了，他要收回自己的劇本，你知道你的行為造成了多么嚴重的后果嗎？”

原來，劇作家剛才已經把電話打到了劇院，院長好說歹說，劇作家才勉強同意繼續履行合同，讓該劇院首演他的劇本；不過，奧瑪爾顯然是不適合演主角了，劇組換上了老演員庫克。院長不忍心將奧瑪爾一棍子打死，把他定為男主角的B角。

奧瑪爾并沒有因為自己是B角就一蹶不振，他仍每天到排練場去看演員們排戲。有一天散場的時候，男主角庫克拍著奧瑪爾的肩膀說：“小伙子，別灰心，是雄鷹總有展翅于藍天的那一天。”

奧瑪爾眼圈紅了：“庫克大叔，其實我是太喜歡這個劇本了，才直言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做好你的B角，等著瞧吧！”庫克意味深長地朝奧瑪爾眨了眨眼睛。

三個月過去了，劇作即將公演，可就在上演的頭一天，庫克在上班的路上騎車摔了一跤，他是故意的，這一跤摔得可不輕，他的右腿粉碎性骨折，醫生在經過一系列診斷之后宣布：作為演員，老庫克以后只能扮演坐在輪椅上的角色了。院長和導演聽了醫生的結論，急得如同兩只熱鍋上的螞蟻。演出的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總統、政府高官都將前來看戲，改變演出計劃已經不可能，庫克上臺無望，現在唯一補救的辦法就是啟用B角奧瑪爾。

那天晚上，大劇院里燈火輝煌，座無虛席。絳紅色的大幕緩緩拉開，這部精心排練的劇作以其曲折的情節、精湛的表演栩栩如生地展現在觀眾眼前，尤其是劇中男主角的表演，極大地豐富了原作的藝術魅力。該劇的劇作家對陪同在身邊看戲的劇院院長說：“事實證明，你當初換掉那個名叫奧瑪爾的愣頭小伙子是多么英明，如果讓他上臺，還不知要把我的劇本弄成什么樣子。”

院長心里暗自發笑。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嚴密封鎖了庫克受傷的消息，演出節目單早就印刷好了，并沒有將庫克的名字改換成奧瑪爾，劇作家自然也就以為臺上的那個演員還是庫克。

第三幕進入了高潮：道貌岸然的男主角的畫皮被一層層剝去，被他欺騙感情長達八年的情人終于看清了眼前這個衣冠禽獸的本來面目，趁著他酒醉酣睡的時候從枕頭下面取出一把手槍，對準男主角頭部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子彈從奧瑪爾左邊的太陽穴穿進去，一股鮮血流了出來。扮演情人的女演員驚恐地睜大了雙眼，嚇得將那支手槍扔在舞臺上，幕后的演職人員也被眼前這一幕震驚了，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導演身上，因為這個情節在排練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奧瑪爾，導演渾身顫抖。這時候，舞臺燈光驟暗，演職人員亂成一片，他們將奧瑪爾火速送往醫院，醫生說，他已經死了。

出了這意想不到的事故，演出不得不停止。這場沒有完成的公演引起了人們極大的關注，演員奧瑪爾被槍殺在舞臺上，成了轟動一時的新聞，人們自然都想弄清楚誰是兇手，謀殺的動機是什么？

警察開始嚴密調查，然而卻毫無結果。

一天，劇院院長收到一封信，竟然是奧瑪爾生前寫給院長的，奧瑪爾在信上說，他得知自己將代替庫克，能重新出演主角，真是太高興了。這將是他今生今世最重要的一個角色。該劇的作者是他最崇拜的劇作家，但奧瑪爾仍然堅持自己的主張：一部優秀的戲劇作品是不能容忍拖沓和畫蛇添足的，可無論導演還是劇作家都不愿聽從他的建議刪去兩幕戲，因此，奧瑪爾決定用一種特殊的方式來處理劇中的男主角。演出當天，觀眾看到的將是三幕話劇，而不是演出海報上寫的五幕……

警方經過技術鑒定，確認這封遺書的確出自奧瑪爾本人之手，原來奧瑪爾是自殺的，他為了堅持自己的藝術主張，把道具手槍換成了真槍，不惜提前將自己的生命結束在他鐘愛的舞臺上。

面對一個如此為藝術獻身的演員，劇作家的內心被強烈震撼了，他仔細研究和審視了自己的劇本，覺得奧瑪爾的見解是正確的，他為此而修改了這部劇作，并且在劇本的第一頁鄭重地寫了一句話：謹以此劇紀念偉大的演員奧瑪爾。后來，修改后的劇本成為一部傳世名作。

(題圖、插圖：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