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對我說什么

酸秀才

小白的男人在城里打工，年底回

來，屁股還沒沾著凳子，就掏出一卷衛生紙那么厚的鈔票，炫耀地往小白面前一丟，然后就趾高氣揚地開始享受小白的服務：擦臉、洗腳、熱茶……

晚上，男人樂滋滋地摟著小白睡覺，小白要男人講講外面的世界，男人就神氣活現地給她講他造的大樓有多高，講他蓋的商場有多漂亮，講到得意處，男人告訴小白，他們工程隊在城中心風景區的湖堤上鋪路面磚的時候，他曾經在一塊路面磚上悄悄用刀刻下過一句話，這句話是說給小白一個人聽的，刻好后他還數過，這塊磚就鋪在第19號石凳的凳腳邊，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白一聽，好奇地從床上蹦起來：“你刻的什么話呀？快說給我聽聽！”

男人不知怎么，突然就撓著頭支支吾吾，沒有出聲。

小白的心癢癢的，非要男人說出來。男人想了想，咬著小白的耳朵嘻嘻笑道：“現在說多沒意思，等我以后賺了大錢，帶你進城去玩，你不就能自己親眼看到了？”

男人說完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可小白心里卻還是癢癢的，看樣子男人不像是在和自己開玩笑，那么他到底在那個遙遠的地方要對自己說一句什么話呢？小白心里拿定主意，等過完年男人再進城之前，一定得逼他把這句話說出來，說什么等有錢的時候去看，再有錢也不能拿錢去玩呀！

可讓小白萬萬沒想到的是，剛過完年，小白還來不及讓男人把這句話說出來，男人就突然死了。男人是在朋友家喝醉了酒后，回家路上不小心跌到山崖下跌死的，大伙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差不多就要不行了。小白哭著喊著趕過去，男人嘴里只嘀咕了一句話，別人聽不懂，可小白聽清楚了，男人是說：“別去看！”

小白哭著喊著跺著腳：“為什么？為什么別去看？”男人沒有回答，救護車到的時候，男人已經沒了氣。

男人帶回的錢，大部分都用在了男人自己的喪事上。把男人送走以后，小白一個人的日子過得很艱難，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她常常想起男人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這件事，那一天實在忍不住了，于是就咬咬牙，用剩下的那點錢，乘車來到了城里。

好不容易找到男人說過的城中心的那個風景區，沒想到一張門票竟要138元，小白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不到這個數啊！她站在景區大門口，急得只會哭。

望著進進出出川流不息的游客，小白心一橫，看準一個面相和善的男人要進公園去，就跑過去對他說：“先生，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么事？”男人停下了腳步。

小白說：“我男人在里面，給我寫了句話……”

小白流著淚，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男人聽了很驚訝，立刻叫她在外面等著，然后就快步進了景區。按照小白說的位置，男人果然在湖堤上第19號石凳的凳腳邊，找到了那塊隱隱約約有字跡的地磚，他艱難地辨認了好久，才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連成了一句話：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找小姐了。

男人想了想，掏出筆和紙，匆匆把話寫了下來，然后朝景區大門口走來。

小白又焦急又緊張，迎上來問他：“先生，找到了嗎？”

男人微笑著把手里的紙條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小白接過紙條一看，頓時哭了，哽咽著埋怨道：“這死鬼啊。就知道，你就這點能耐……”

紙條上這樣寫著：老婆，我想你！

(題圖：譚海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