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急忙拔出手槍跳上公交車,迅速將準備逃跑的長發男子和短發男子制服。而戴著口罩的那名男子卻一動也不動,再一細看,早已氣絕身亡。
阿麗摸著“怦怦”亂跳的心,暗自慶幸趕上了這趟末班公交車。
阿麗是醫學院法醫專業的學生,她在家過完周末后要返回城里的學校。阿麗的家在市郊,到市里也只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但要翻過一座山。這座山雖然不算險峻,但有個深達數十丈的懸崖。據說到了夜里,正常行駛的汽車會莫名其妙地栽到里面,汽車和人都被燒成一堆灰。平時阿麗都早早地出發了,可今天家里有事耽誤了。此時,偌大的公交車里面只有阿麗和女司機兩個人,阿麗豎起衣領,緊挨著司機坐了下來。
公交車像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在漆黑的夜里緩緩行駛著。雪白的燈光又像一把利劍,劃破了夜的黑暗,指引著汽車前進的方向。雖說是晚上九點多鐘,但在北風呼嘯的深冬里,路上已是車少人稀了。
突然,車停了,一個老頭爬了上來。阿麗一看,差點把她嚇暈過去。只見老頭兩眼突出,眼球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臉上也傷痕累累、凸凹不平,在昏暗的燈光下更加陰森可怕。阿麗雖然解剖過不少尸體,但像這樣令人毛骨悚然的臉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禁不住“啊”了一聲,急忙把臉扭向了窗外。
老頭也不介意,徑直走到后排坐了下來。
阿麗再也不能平靜了,她想:難道汽車開到懸崖邊時,老頭會突然跳出來把司機嚇暈,然后自己再跳下車,造成傳說中的車禍?要真是這樣,那就太危險了。阿麗越想越害怕,她想換乘別的車,可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黑咕隆咚的夜里,哪里還有車呢?阿麗正胡思亂想時,車又停了下來。
車門一開,一股冷風夾雜著濃烈的酒氣沖進了車廂。
上車的是三個壯年男子。顯然他們都喝了不少酒,尤其中間戴口罩的那個男子,連路都走不穩,被伙伴緊緊挾著拖上了車。上車后,他們坐在了離門口最近的一排座位上。
雖然車廂里面酒味刺鼻,令阿麗有些作嘔,但她心里還是暗暗高興,因為有了他們,那個模樣怪怪的老頭再也不敢作案了。
這三個男子上車后一言不發。戴口罩的男子把頭靠在短發男子肩上,很快就睡著了。短發男子和長發男子翹起二郎腿,一會兒看看老頭,一會兒瞧瞧阿麗,然后又面無表情地四處張望。
老頭靜靜地看著他們,似有所思。
一個又一個站牌被甩在了后面,前面不遠處就是懸崖,只要過了這個關口,就能看見城市輝煌的燈光了。阿麗心里踏實了些,但她還是默默禱告著千萬不要出什么事。突然,一條黑影從路邊一躍而起,向馬路中間撲來,在耀眼的燈光下分外醒目。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阿麗見是一條野狗。這時,阿麗聽見后面傳來一陣騷動,扭頭一看,見老頭摔在了地上。
這次剎車太突然了,老頭隨著慣性一下子滾在那三名男子的腳下。老頭喘了口氣,拉住戴口罩那個男子的腿,可用了很大的勁還是沒能站起來。長發男子見狀,急忙伸手把老頭拉起來,可老頭腳下一滑,又一下子倒在了他身上。長發男子有些惱火,便使勁把老頭拉到一邊。這時司機走過來,把老頭攙到了座位上。
老頭表情痛苦地揉著自己的腿。司機轉身要走,老頭不讓,硬要讓司機看看自己受的傷是否嚴重。司機捋起老頭的褲腿,仔細看了看,并沒有發現外傷。老頭說是里面的骨頭疼,非要司機幫他揉揉不可。司機無奈,只好蹲下身來,輕輕揉了一會兒,問老頭輕點沒有,老頭搖了搖頭。司機說,要不到醫院看看?老頭不去,非要司機掏二千塊錢的醫藥費不可,否則車就別想開走。這不是明擺著訛人嗎?司機氣憤不已,轉身就走,老頭趕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追。這時,長發男子攔住了老頭,說天色已晚,都急著趕路呢,這事就算了吧。老頭“呸”了一口,氣憤地說,要是你的腿被摔斷了,你會吃啞吧虧嗎?長發男子也不生氣,掏出一沓百元大鈔,點出二十張遞給老頭。老頭看了看,又搖搖頭,轉身還去追司機。這機司機已經發動著了車,但老頭猛撲上去,一下子抱住了方向盤。
阿麗氣憤不已,大聲說道:“你這個老頭,怎么這樣不講理呢?”
老頭喘著氣說:“沒有錢誰也別想走。”
司機氣得滿身發抖,但還是不慍不惱地說:“老大爺,天這么冷,又這么晚,大家都急著回家呢。我現在只有一百多塊錢,剩下的明天給你送來,好嗎?”
老頭倔強地說:“不行,少一個子也不行。”
司機氣得滿眼是淚,可又毫無辦法。
長發男子見狀,大步走過來,抓著老頭的胳膊使勁朝外拉。可老頭就像被粘到了方向盤上一樣,紋絲不動。長發男子又去掰老頭的手,可掰了半天,還是不起作用。這時短發男子也坐不住了,他想過來用忙,但戴口罩的同伙靠在他肩上睡得正香,一時走不開。于是,短發男子著急的喊:“用勁,再用勁。”
終于,老頭快沒有力氣了,抓著方向盤的手要松開了。阿麗一陣竊喜,心想馬上就可以趕路了。
這時,從后面轉來一陣警笛聲。老頭立即拔掉了車鑰匙,怒氣沖沖地對司機說:“走,我們下車找警察評理去。”
司機也正好有滿肚子的委屈要發泄,于是毫不遲疑地站起身來。老頭走到阿麗身邊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說:“閨女,你來當個證人,防止司機不認賬。”然后不容分說就把阿麗拉下了車。
警車停下來后,從里面跳下來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
老頭一見,急忙指著公交車低聲喝道:“快去抓歹徒!”
警察急忙拔出手槍跳上公交車,迅速將準備逃跑的長發男子和短發男子制服。而戴著口罩的那名男子卻一動也不動,再一細看,早已氣絕身亡。
阿麗和司機如墜五里霧中,不由自主地隨老頭上了車。
這時,一個警察拉住老頭的手說:“畢老師,您受驚了。”
“畢老師?”阿麗疑惑地看著這名警察。警察笑了笑說:“他就是我們公安戰線的老前輩畢世常老師呀。”
“啊!”阿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早就聽說過這個名字,因為畢世常是國內赫赫有名的法醫專家,不僅協助警察破了很多大案要案,還著書立說呢,阿麗學的專業課里面就有一本書是他編寫的。但后來畢世常在做試驗時,不小心把一種腐蝕性很強的藥水濺到了臉上,結果落下了大片傷疤,雖然經過搶救保住了眼睛,但眼球外突,造成了終身殘廢。畢世常朝阿麗笑了笑,轉身拉住司機的手說:“司機同志,讓您受委屈了,我向您道歉。”說著,深深鞠了一躬。
阿麗看了一眼被押走的歹徒,驚魂甫定地問:“畢老師,您是怎么發現他們是壞人的?”
“是他們的反常行為暴露了自己。”畢世常笑了笑,說:“你想,哪有喝醉酒的人戴口罩的?況且那人醉得連路都走不穩。于是,我就暗中觀察,發現在車廂里昏暗的燈光下,那兩名男子心神不寧,而戴口罩男子的臉上發出幽幽的光,我懷疑他可能被膠帶封住了鼻子和嘴巴。但他并不掙扎,說明他吃了麻醉藥。這兩名男子為什么要選擇在公交車上殺害他呢?我突然想起了在前面懸崖處發生的幾起令人生疑的交通事故,他們可能會在那兒逼著司機把車開下去,在掉進懸崖之前自己迅速跳出車外。第二天人們發現的是燒焦的尸體,他們以此來以毀滅自己的罪證。那么用什么方法可以制止他們呢?我們三個人絕不是這兩個兇殘歹徒的對手,所以只有智取。但這只是我的猜測,為了進一步證明真實性,我還必須用巧妙的方法接觸他們。”
“所以你就趁急剎車這個機會,順勢到了他們身邊。對嗎?”阿麗順著畢世常的思路,脫口而出。
“是的。”畢世常高興地看了阿麗一眼,繼續說道:“我一摸那個男子的腿,冰涼冰涼的,知道他已經死了。我趁長發男子攙扶我時,假裝站立不穩,倒在他身上,摸到了他身上藏著的利刃。于是,我斷定這是一起即將發生的殺人毀車案。前面就是懸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車前進了。可路上幾乎沒有過往的車輛,無法求助,于是我裝作無賴和司機糾纏,以拖延時間,等待時機。”畢世常看著漸漸遠去的警車,笑著說:“正當氣急敗壞的長發男子快要把我拉開時,正好警察過來了。真是謝謝他們了,要不我們已經變成冤鬼了。”
阿麗沉思片刻,輕聲問道:“畢老師,你為什么非要把我拉下車做人證不可?”
“如果他們發現事情暴露,一旦把你當作人質,再抓他們就不容易了。”
阿麗羞澀一笑,又問道:“他們為什么不把那名男子殺死后再上車呢?”
“人死后身體會變硬,上車時腿就不會彎曲,容易讓人看出破綻。”
阿麗恍然大悟。
當畢世常知道阿麗將來也是一名法醫時,語重心長地說:“我們的工作除了在作案后的現場上,平時也要多觀察、勤思考,發現情況巧妙處理,這樣才能避免悲劇的發生。”
阿麗聽了,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