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的時鐘

一

“約翰遜·魏 P.D.”

我的名片上就是這么寫的。那上面的P.D.為明白起見，告訴你呵，可是“私家偵探”的縮寫喲。

我要成為鎮上最棒的私家偵探。沒錯，我今年只有十二歲。實話告訴你，干偵探這一行呀，越早入行越好，就像我這樣。我總是習慣東瞅瞅西看看，留心觀察，記下蛛絲馬跡。我能一眼認出哪位太太偷了花，哪位老頭兒把垃圾扔在了電梯旁。

可這些都算不了什么，真正刺激的還是在集市上。在學校放假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去集市，例行去走走看看。那里發生的一切，乖乖，本該是警察要管的事!也許是他們太忙的緣故吧，就權當我助他們一臂之力。

我通常坐在巴士停靠站。巴士站點的街對面有一個雞食攤。一天，我看見一個老頭從攤位里走了出來。他那張臉活像是從一塊木樁里鑿出來一般，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冷若冰霜；他的手臂上布滿了刺青。一點都沒錯，我當下就把他鎖定為嫌疑犯。

他從雞群后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包裹。他東張西望一番，確認沒人盯梢后，便來到一個扔爛水果的大筐子邊上，把包裹埋了進去。然后他又東張西望，以為沒人發現后便溜走了。

約翰遜·魏，我對自己說，平時你張口偵探，閉口偵探，現在就看你到底有幾分能耐了。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慢慢走了過去，從從容容地站到筐子邊。

我假裝鉛筆掉進了筐子里。要是碰巧有人盯梢，他們會以為這個可憐的小家伙丟了他的鉛筆，是不是?于是我便伸手下去猛掏。

摸到了!那個老頭兒埋的包裹，濕漉漉、黏搭搭。我一把把它拉了出來，塞在胳膊底下，匆匆離開。身手挺老練，是不是?

大錯特錯!我真是傻到了家，竟忘記了我那支愚蠢的鉛筆。

可這還沒完。要是當時我多留點神，也許就能發現他們。

誰?我不知道。但他們一直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急急忙忙往家趕，一步兩級上了樓梯，沖進家門。

我套上橡膠手套，那是媽媽洗涮用剩下的。我萬分小心地開始拆包裝紙，以免損壞上面的隱性指紋(這是警察用語，在我的偵探手冊第5l頁上寫著)。那是一張報紙的一部分，但不是當地報紙，上面是某種我沒見過的文字。

我一點兒一點兒把包裝紙撕開，直到最后直愣愣地盯著里面的神秘玩意兒。

一只鐘!

一只金屬鐘，顏色有點發黑，外表銹跡斑斑，鐘面上布滿了斑駁的污跡。它看起來很舊，值不了幾個錢。但它仍在嘀嗒、嘀嗒走著。

這只是一只蹩腳的時鐘，難道這就是那個老頭兒要把它扔掉的緣故?可他為何煞有介事，又神秘兮兮呢?

我猜想：鐘里十有八九藏著什么秘密。被盜的鉆石?微縮機密膠卷?

我兩手瑟瑟發顫，把鐘轉過來，試圖用瑞士軍刀打開面板的邊緣。面板“啪”地彈開了。

里面空空如也，只是個空殼!沒有時鐘裝置，什么都沒有。

我整個人僵在那兒，身上的汗毛直豎。可時鐘仍在走，我能聽到。它正嘀嗒嘀嗒響著!

雞食攤的老頭兒為什么不要這個算得上是科學奇跡的玩意兒?我百思不得其解。接著我又想到了別的什么。這下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表：10:30。

我是在一個小時前撿到這只鐘的——9:30，可這只鐘怎么會顯示只有8:30呢?

也許，我想，這只空殼鐘只會走卻走得不太準吧?所以我等著看個究竟。十五分鐘過去了。我看了看手表10:45。

我再瞧時鐘：8:15。

我一下子蹦了起來。我肯定是發瘋了!要不然的話，就是……

這只鐘是倒著走的!

真是蹊蹺到家了。沒有時鐘裝置卻能走動，而且還是倒著走。約翰遜，這個假期你可有得忙乎了。

我再一次核對我的手表，10:50。再看看那只鐘，8:10。隨即我又想到了一點，誰擁有這只鐘，誰就會變得越來越年輕。肯定是那樣的，對不對?

要是你是那個滿身刺青、又老又丑的丟鐘老頭，一點兒一點兒地變年輕倒是蠻不錯的。

可倘若你是約翰遜·魏，一名只有十二歲的私家偵探，麻煩就來了。

照那樣的話，要是我年輕十二歲，我都還沒來這世上呢，你說是不是?

我手指敲擊著桌面。我得趕快采取行動，可沒時間好浪費。

我得尋求幫助……

向爸爸、媽媽求助?門兒都沒有。

“嗨，爸爸、媽媽，我在一個水果筐里發現了一只時鐘，它沒有發條裝置，是倒著報時的!”

“好了，約翰遜寶貝，快到床上躺著，我們去叫醫生來。”

我能相信誰呢?

只有兩個人可以依靠了。坦恩家的雙胞胎：基思和他的妹妹李琳。作為偵探，他們倆和我一樣棒。

我拿起電話告訴基思：“你得趕緊上我這兒來一趟。”

嘀嗒嘀嗒，時針很快指向8:03。

要是我當時朝窗外看一下就好了，或許就能發現他們：有兩個人，正拿著雙筒望遠鏡監視著我家的窗戶。

那樣的話，多少的麻煩可以避免!多少的險情可以排除!

基思和李琳盯著鐘看。按照偵探的職業操守，我要求他們發誓保密。

“哇!”基思大叫，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基思的身子總是前傾，走路時也不例外，而且總是低著頭，仿佛是在尋找腳印或是像警犬那樣嗅著地面。

“太可怕了!”李琳叫道，身子往后仰。李琳的身子總是后仰，鼻子朝天，好似在嗅著風的味道。她一貫都梳著辮子，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眼鏡。也許這就是她身子后仰的緣故吧，那樣她的眼鏡就不會滑落。

“我們下一步該怎么辦?”我問道。

“去博物館?”李琳拿不準主意，“去大學?那里有專家可以幫我們看看。”

“有了!”基思大叫起來，“我們去找那個老頭兒談談。”

“那很……危……險的。”李琳結結巴巴地說，“他想把鐘處理掉，要是我們拿回去找他的話，說不定他會把我們干掉。”

我打了個響指，叫道：“我有更好的辦法!我們用同樣的紙包好，拿回到集市上去，只是那包裹里面不是那只鐘。我們把包裹放回到原先的水果筐里，看看誰會來取!”

“你猜誰會來呢?”李琳問。

“假設那老頭兒并不是想扔掉它，”我說，“而是想把它藏在水果筐里等著什么人來取!”

“你是說——他是個中間人?”基思的眼睛亮了起來。

“要是真有人來取，以為鐘就在包裹里頭，到時我們怎么辦?”李琳問。

“跟蹤他們!”基思叫道。他倒挺快就對上了我的心思。

李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但……但要是他們發現我們，以為我們在盯他們的梢……”她打了個哆嗦。 “那我們就報警。”我安慰她，“到時我們人贓俱獲。”

于是我們便開始行動起來。我有一只舊鞋盒，大小跟那只時鐘差不多。我們把它用紙包好。一切準備就緒!

我把時鐘藏在了床底下。

跟媽媽道別后，我們便朝集市進發，本以為自己去給別人設陷阱的，壓根兒沒想到會去自投羅網。

二

“就是那里!”我指著那個裝爛水果的筐，“那老頭兒就把鐘扔在那里面!”

李琳四處看了看：“你說的丟鐘老頭在哪兒?”

“雞食攤上沒人，”基思報告說，“只掛著幾只雞。”

“等在這兒。”我壓低嗓門說道，“我去把包裹送回去。”

我讓基思和李琳藏在巴士站臺的一根柱子后邊。我迅速穿過馬路，在確認沒人盯梢后，把包裹放回到臟兮兮的筐子里。

我轉身從從容容地往回走。

“太平無事。”基思慶幸道，“現在怎么辦?”

“等著瞧。”我說。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一位老太太匆匆走過，接著是兩位巴士司機，還有兩個建筑工人。

“也許我們該分頭監視。”基思提議，“李琳可以從站點的另一頭盯著，你從雞食攤的背后看著，我留在這兒。”

我認為這是個高明的點子。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盯住所有出口，不管他還是她企圖從哪條道上開溜，我們都能跟上去。

我們來到了各自的新位置。麻煩的是我們無法相互聯絡。隨著時間流逝，我感到無聊乏味，并且又渴又餓。

快到午飯時間時，情況發生了。一切都在瞬間發生。

一個戴著頭盔、騎著摩托車的家伙停在了水果筐邊，他伸手進去，掏出了包裹。

冷不防兩個男人朝他奔去，他們肯定潛伏在集市里。摩托車上的家伙大叫一聲，一把把包裹塞進上衣里，身子前傾伏在把手上，騎著摩托車呼嘯而去。

我從雞食攤后面跳了出來，突然有人從背后抱住了我。我雙臂被反扣，無法動彈。當我拼命掙扎時，我聽見李琳在尖叫!

我用盡全身力氣往后踢。我覺察到我的鞋踢到骨頭，有人痛苦地嚎叫起來，松開了抓住我的手。

一霎間，我自由了。我朝巴士站點狂奔，看到了在我前方的基思，他正朝李琳藏身的地方跑去。

我們跑到李琳藏身的地方，只見她跌坐在地上，揉著胳膊。

“發生了什……什……么事?”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有人抓住了我!”她喘著氣回答，“我正想看清摩托車上的家伙呢!他們一下子就把我撞倒在地!”

“是什么人?”基思把她扶了起來。李琳漲紅了臉說：“我……我想我沒看清他們是誰。”

我們站在那兒，面面相覷。我們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我們看清那些襲擊者了嗎?

沒有。

我們瞧見摩托車上的家伙了嗎?

沒有。

我們記下摩托車的車牌號了嗎?

沒有。

噢，老天!我們真是搞得一團糟!

我打量著四周，仍有些暈乎：“那些試圖攔住摩托車的人又是什么人?”“他們肯定一直都潛伏在那里。”基思嘟嚷道，“而我們竟然一無所知。”

我吐了口氣，看看基思，又看看他妹妹：“至少他們會認為是摩托車上的家伙拿走了鐘，是不是?他們不會再來跟蹤我們了，對吧?”

基思想了想說道：“那就是說我們現在平安無事了。”

“我想是的，直到……”我把后邊的話吞了回去。

“直到什么?”李琳用驚恐的聲音問道。

“直到騎摩托車的家伙發現他并沒有拿到鐘。”我低聲說，“之后他又會來找我們!”

“我倒把他給忘了。”基思喊道，“快，我們趕快離開這兒!”

我們穿過巴士站點，一齊朝我家跑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從我們身邊走過，還有巴士來回穿梭著。我們沒有注意到一個肥胖的男人在我們身后一瘸一拐地跟著。但他確實就在那里，揉著他的膝蓋。當我們跑出來時他正對著手機講話。同樣，我們也沒留意到一輛摩托車緩緩地跟在一輛的士后面，一直跟我們到了這條大街上。

我們只想逃離這一切。可他們并不想放過我們!

我們把時鐘從床底下拉出來。它仍在嘀嗒嘀嗒作響，上面的時間是6:30!

“哎，我們總算解開了一個秘密。”我對基思和李琳說，“這鐘挺值錢的，這么多人都想把它搞到手。”

“要是我們能找到那個丟鐘老頭就好了，”李琳說，“他能告訴我們這只鐘是從哪兒來的。”

基思不悅地問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可能他們是一伙的!”“他們一伙的……”我自言自語道，“他們是什么人?這是我們接下去要去解開的一個秘密。”

基思點頭同意我的看法。“這鐘的主人，還有那些企圖偷走它的人。”他拿起鐘端詳著，“但愿這鐘能自己開口說話。”

李琳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還未等她開口說話，門鈴響了。

我打開房門，招呼媽媽去應門。我聽見她打開了前門。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一個老頭兒的聲音。我朝伙伴們揮揮手，悄悄朝墻邊靠過去看個究竟。

“利姆先生住這兒嗎?”我聽見他問道。

“不住這兒。”媽媽告訴他。

噢，不!越過媽媽的肩頭我剛剛能夠看見他的臉，那張又老又干癟的臉，活像個李子干。

“是丟鐘老頭!”我提醒基思和李琳，“十有八九是跟蹤我們到這兒來的。”

他們朝前挪了挪，以便看得更清楚。

“這里沒有利姆先生。”媽媽繼續向他解釋，“我們姓魏。”

別告訴他任何事，媽媽!我忍不住想大叫起來。

“你有個男孩，一個小男孩吧?”丟鐘老頭問道。

“是的，他叫約翰遜·魏。”媽媽說，“怎么，他做什么錯事了嗎?”

我咬緊了牙關。媽媽，關上門——馬上——求求你了，媽媽，我無聲地央求道。

“那倒沒有，搞錯了。”丟鐘老頭得意洋洋得滿臉起皺，他們搞到了他們想要的情報。

等媽媽跟他說再見時，我們沖回房間，砰地關上了房門。

“噢，糟糕!現在他們知道你的名字了!”基思憂心忡忡地說。

“約翰遜，你最好一五一十跟你媽媽說了吧。”李琳勸道，“把鐘拿給她看，把一切都告訴她。”

“那這個案子就到此為止了!”我沮喪地說，“媽媽會把這鐘沒收掉的!”

“可這些人要是再回來找麻煩怎么辦?”李琳輕聲問道。

基思打了個響指：“我們把鐘從這里弄走!”

“可我們能把它弄到哪兒去呢?”我問他。

“這還不容易!我們把鐘拿給行家看看。”基思提議，“我有個叔叔在唐人街開了家鐘表店。”

我認為這是個絕妙的招數!唐人街從來都是個能解開好多秘密的地方。于是我們用一件舊T恤把鐘包好，塞進我的書包里。我們告訴媽媽我們出去吃中飯后，便朝樓下走去。

我想我聽到了家里電話鈴響了。也許是丟鐘老頭打來的!

樓道里空無一人，沒有陌生人潛伏在那里伺機抓我們。我們輕輕松松地下樓來，輕易得令人難以置信。

但當我們下到最后一個樓梯平臺時，我們看見丟鐘老頭和另外一個家伙正在街對面的巴士站點邊上站著。

麻煩來了!

這個站點可是我們搭巴士趕往唐人街的地方!但無論如何我們要乘上巴士，而又不讓丟鐘老頭和他的同伙把鐘搶走。

該怎么辦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