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下半年以來,有關中醫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息。不僅在反應敏捷的互聯網上鬧翻了天,就連一貫慢條斯理的傳統媒體也攪和了進來。《人民日報》等權威報刊對中醫是“力挺”,《中國青年報》、《北京科技報》、《經濟觀察報》等等報紙則一再發表了主張對中醫“廢醫驗藥”的文章。雙方可謂是勢均力敵,誰也說服不了誰。現在《雜文月刊》也載文參加了這一討論(《華盛頓之死與偽科學》,見《雜文月刊》2007年3月上)。無論如何,這總是一件好事。
《華盛頓之死與偽科學》(以下簡稱“華”)幾乎有一半的篇幅都在描述西醫的糟粕放血療法,以此說明的理由非常明顯:既然中醫、西醫都有很多嚴重問題,天下烏鴉一般黑,那就大哥不要責備二哥,“中醫與西醫,兩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甚至互補融合”了(見“華”文)。作者在這里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非常原則性的事實,那就是:西醫與中醫的根本區別不在于有沒有過“重大錯誤”,而在于西醫是一門不斷拋棄錯誤、與時俱進的真正科學,中醫則是因循守舊、頑固不化的活標本?!昂λ廊A盛頓”的放血療法早被西醫拋棄一百多年了,但兩千年前發明的“陰陽五行”理論盡管漏洞百出,盡管充其量也只是一種大而化之的哲學而非一門精確可靠的醫藥科學,現在仍然還是中醫的頂梁柱,碰都碰不得,一碰就發你一頂民族虛無主義之類嚇死人的大帽子。
稍微有點科學常識的都知道,沒有哪門科學在發展過程中不會產生錯誤。永遠沒有錯誤的只能是神學,或者是廟子里泥塑的菩薩,以及小攤販面前的城管。化學史上有過著名的“燃素”,天文學也有過“地球中心論”。西醫的“嚴重錯誤”更遠不只一樁“放血療法”,隨便一抓也是一大把。例如蓋倫最先提出的“三精氣”和血液流動學說,希波克拉底提出的人體“四體液說”,亞里士多德把心臟作為思維的器官,諸如此類,現在看來光說“荒謬”還不行,非得要“透頂”不可。但隨著人類認識的不斷進步,西醫自身早已丟棄了上述違反科學的“理論”?,F在你到任何一所(西醫)醫科大學,沒有任何學生再去學習蓋倫的“血液流動說”,而是學習哈維在后來提出的血液循環理論。不會有哪本教科書再像希波克拉底那樣把人分成什么“多血質”或是“膽汁質”,也不會有哪位教授敢否定大腦才是思維的器官。除了專門研究“醫學史”的人員外,西醫學生一開始學習的就是20世紀、21世紀的最新醫學理論和成果,而不是兩千年前的蓋倫、希波克拉底、亞里士多德的錯誤理論。中醫則不同,中醫是“越古越好”,越“遠”越不敢批判。在人類科學知識極端貧乏的古代提出的理論寫出的著作,什么陰陽五行、五臟六腑,什么《黃帝內經》、《傷寒論》,至今仍是每一個中醫的“理論基礎”和案頭必備。它的任何一個“權威人物”或“經典著作”一經問世,便容不得后人否定,即使已經被現代科學證明了存在非常多非常大的錯誤!“華”文一方面不得不承認《本草綱目》也有“糟粕”,以“人尿”、“胞衣”等等當藥,“值得被嘲笑”,另一方面又說“今人也早已不用那種名堂了”,說明還不大了解中醫的現實,不知道在當今中醫診所里,“童子尿”和“胞衣”仍然是不出大價錢便到不了手的“特效藥”。
西醫和中醫的優劣之爭不是“兩種科學”之爭,借用李玉和的話,它們是“兩股道上跑的車”,它們是怎么也無法“互補融合”的。梁啟超、孫中山、魯迅、胡適、陳寅恪……等等先進人物應該是有眼光有學問貨真價實的“愛國者”吧,他們不約而同打死也硬不尿中醫這一“壺”。想來也不無啟發。
放血療法把“美國的開國元勛”放死了,西醫的罪過何其大哉!放血療法后來被西醫堅決拋棄了,西醫的偉大又何其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