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下午4點的非洲。
納米比亞埃托沙國家公園里,一些動物們在水塘邊飲過今天的水,正心滿意足地離去。他站在空曠的野地里,等待著也許將在一個小時以后來喝水的長頸鹿。非洲的太陽不會對這個中國男人有半點客氣,他鉆進車里像被蒸烤,走到車外又會被曝曬。可是當太陽還有10分鐘就要接近地平線,當整個天空變成深玫瑰色的時候,他看到3只長頸鹿在太陽最后的光暈里緩步走來。調鏡頭,按快門,這一刻,他不記得自己就在前一秒鐘幾乎被曬暈。
第一次見到相機是在實踐的時候,同學的父親正在擦拭一臺老式海鷗相機,它深棕色的皮殼裹著一個神秘的內里,令他著迷。高中沒畢業,他不顧家里反對去一家攝影公司當學徒。22歲這年,他擁有了屬于自己的一臺照相機。他記得它的價格是1700元,那是他第一個戀人,他一直對它一往情深。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靠著一臺相機吃飯,在20世紀90年代,生存與更好地生存比精神需求來得更迫切也更實在。在更現實的世界中,他把相機暫且包起來,選擇了一個與生存與吃飯靠得最近的職業:糕點師。
他用了7年的時間,將一間蛋糕店發展為一個投資1.5億元的大型食品加工廠,在一切進入平穩之后,他重新拿起相機回歸攝影。和身家億萬的富豪比起來,那才是他的“光榮與夢想”。
為了他的光榮與夢想,他出生入死,深入危險地帶無人區,去捕捉動物的美麗。他在鏡頭里與金錢豹對視,他在雪山之巔仰望飛鳥,他知道乞力馬扎羅大象的哀愁,他和奔跑而來的斑馬不期而遇。
在連續9次進入非洲之后,他終于知道了幾點長頸鹿“約會”,幾點可以拍到角馬的“演出”。他也終于知道,那是比創業更驚險刺激的行程,心總像被奶油裹著,安穩而甜蜜。可是在周圍堆滿奶油蜜糖的店與廠里,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只有夢才能給他以“安穩與甜蜜”。
他的照片被掛在北京地鐵里,那些姿態輕盈、眼神靜謐的動物,在非洲炫目的色彩中與都市里的人默默相望,有一種蛋糕一樣的柔美氣息與夢幻氣質。
駐非某大使與夫人就是在地鐵里看到它們的。大使找到他,要把他的作品推薦到聯合國環境規劃署。 2006年6月5日,在世界環境日這天,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為他舉辦了個人影展,作為在內羅畢舉辦的 “世界環境日”系列紀念活動的主題活動之一。
2006年初,他宣布讓出總經理職位,把自己的身份徹底從糕點師改為攝影師。先生存再追夢,他用迂回的方式接近理想,卻走出一條以迂取直的通途。
他叫羅紅,今年39歲,他的這家食品廠名字叫好利來。
(摘自《青年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