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天性

編者按：現時許多事情的界限，正在開始模糊不清。譬如說全職父親，男護士，甚至還有男性懷孕的報道，好像要打破自有人類以來所形成的格局。這樣的現象在動物世界已經找到根據，如果在人類社會當中也出現類似現象，是不是人類進化的必然呢？讓我們共同拭目以待。

他過去總是在早上6∶30起床，這樣才有時間洗臉、刮胡子、穿好外套，并在8點鐘前準時到達辦公室。現在他的一天仍是從天亮就開始了，不過無需穿外套，沒有辦公桌，也不一定非得刮胡子。他正處在最新職業潮流的浪尖，他是一名全職父親。

1986年，英國有445名全職父親。近20年后，這一數字增加到了2.1萬人。英國“平等機會委員會”今年6月宣布，有79％接受調查的男人說他們將很高興讓他們的妻子外出工作，自己呆在家中照看孩子。僅僅是一代人的時間，曾經被看成奇怪的行為如今已經成為主流。

近20年來，科學家和社會學家們對父親的角色進行了反復調查和反復評估。他們發現的證據是，這種新的父親角色擁有深刻的進化基礎。更有意思的是，使男人成熟起來照顧他們后代的激素與那些影響婦女的激素似乎完全相同。但只有當社會條件允許時，男人這種照顧后代的行為才會表現出來。應該對目前男人們表現出來的這種照顧孩子的進化本能表示歡迎，因為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男人的這種貢獻。

科學家們總是喜歡到動物世界去尋找對人類父親角色的理解。在兩棲動物和鳥類中，雄性在照顧后代方面總是非常合作。對某種動物例如鴕鳥來說，照顧后代是一種令人嫉妒的受到保護的雄性特權。但實際情況是，人類是哺乳動物：哺乳動物需要授乳，這一獨立的事實大大加強了母親與后代之間的聯系。哺乳動物中父親的作用一般非常有限，有時僅限于提供精子。但少數社會化的食肉動物如叢林狼的雄性會為幼獸提供食物。一種被廣泛接受的認識是：在狩獵時期，人類祖先中的雄性也與雄性叢林狼一樣，是史前的“獵”面包者。對這種生活的適應在男人和女人的大腦中留下了痕跡。

科學家們觀察到，即使是在哺乳動物中也有少數種類的雄性在幫助撫育后代的過程中扮演著非常積極的角色。它們主要是些嚙齒動物，如老鼠、松鼠、田鼠等。靈長類動物中雄性積極照顧后代的動物種類都是些小猴子，如生活在中南美洲的狨、青猴等。青猴迫切希望成為父親，甚至會為母猴充當接生婆，幫助孩子從母親體內娩出，還會不停地用舌頭舔剛剛出生的小猴子，使小猴子保持正常體溫。青猴遵循嚴格的一夫一妻制，夫妻彼此都非常忠誠，做父母的時候其行為方式也非常獨特：孩子93%的時間都由雄猴攜帶。

夫妻雙方共同照顧后代能大幅提高后代的存活率。與那些父親積極照顧后代的小猴子一樣，人類生育后代也是一種風險極高、耗費巨大精力的行為。在生產過程中，母親和孩子都有死亡的風險，其原因是頭的大小。一般來說，哺乳動物身體體積每增加一倍。其腦體積相應增加75％。因此小型哺乳動物的頭相對較大，小型猴類的生產非常困難。人類也面臨同樣的困境，因為在過去的50萬年中，人類的身體體積雖然沒有多少變化，但人類一個成年人的腦體積卻增加了近75％。雖然新生兒的腦體積只有成人的約1／4，但嬰兒的頭部也已經非常難以從母親為適應直立行走進化而成的狹窄產道中娩出。

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的靈長類動物學家薩拉·哈蒂通過這些觀察得出結論：當母親不能獨自應付生育后代的任務時，靈長類動物便會通過進化形成共同照顧后代的生育模式。

在人類大多數有記載的歷史中，照顧孩子似乎一直都是女性的責任。但科學家們最近發現，實際情況并非如此。

在非洲的兩個部落中，夫妻共同照顧孩子是通行的做法。埃菲人和阿卡人部落中的男性和女性角色，包括狩獵、采摘、教育孩子、做飯、決策等，實際上是互換的。如果問他們是誰來照顧孩子，他們會說：“我們一起。”阿卡人的父親會在營地呆很長時間，一天中20％的時間抱著孩子，一半的時間隨叫隨到，可謂是地球上最專注的父親。而埃菲人的父親也與阿卡人差不多。

20年前，靈長類動物學家阿蘭·迪克森發現，小猴子狨在要做父親的時候，其體內激素也會相應作出反應。在陪伴懷孕的雌性狨的時候，雄性狨血液中的催乳激素開始上升，到雌性狨分娩時，雄性狨體內的催乳激素水平達到最高值。顯然，正是這一機制促使雄狨為承擔起照看后代的角色做好準備。

2000年，由加拿大紀念大學的安妮·斯托雷領導的一個研究小組發現，人類的情況與此完全相同。與孕婦共同生活的男人體內的催乳激素呈穩定上升，到其伴侶生產前三周，他體內的催乳激素平均上升了20%。與此同時，在伴侶生產之時，男性體內的睪丸激素大幅下降，降幅高達33％。而且，不論產婦腹中的胎兒是否為該男子親生，情形都沒有多少差異，這表明這種變化并非直接血緣選擇。

現在的最大問題是，如果男人的催乳激素一直存在上升的可能性，為什么這么多年來這么多地方的男人并未十分賣力地照顧他們的孩子呢?

答案是，雖然激素在決定人們的行為時起了重要作用，但它們的功能是使某些行為成為可能，而并非不可避免。

催乳激素使男人和女人具備保護后代的能力，但真正出現這種行為還要以他的生活經歷為基礎，就像一個人如果從未聽人說過話，他也不可能開口說話一樣。只有當一個人親眼看到了孩子受到照顧的行為后，他才會身體力行。

當需要出現時，男人體內的催乳激素便會做好準備。時代來臨時，全職父親也就應運而生。而今天，全職父親的出現受到了人們的熱烈歡迎。

譯自英國《新科學家》周刊2007年2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