馱在背上的愛

那個夏日的黃昏，在一條街上，我遇到了這樣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背著女人，女人摟著男人的脖子，不停地跟男人聊著什么。女人很開心，手不時的指著遠處，給男人看。夏日的傍晚，街上到處都是乘涼的人，他們的出現，招來不少路人的目光，我和妻子也被他們所吸引。

男人身材不高，戴著一副老式墨鏡，像頭牛一樣，低著頭，馱著女人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盡管背上有個看來并不瘦弱的女人，盡管男人的步伐很慢，但男人看來并不吃力，一副悠閑散步的樣子。妻子說，這對夫妻真浪漫，這么大年紀了，還像小年青一樣。女人看起來四肢健全，臉色也挺紅潤，不像失去行走能力的人，我附和著妻子說，是挺浪漫的，以前還真沒見過呢。妻突然說一句，你也這樣背我散一次步吧。像這對老夫妻一樣。這主意實在出乎我意料。回想一下，結婚多年來，幾時曾背過妻子呢？于是，我蹲下將妻子背了起來，妻樂得喜不自禁，并示意我攆上這對夫妻，我快步跟上，很快便與他們并排前行了。

我們的出現，顯然讓女人一驚，她轉過頭來，打量了一下我和妻子，臉上有一種無法察覺的神情。女人微微一笑，說，年輕真好，真浪漫啊。男人此時也扭過頭來，但卻是一副漠然的樣子。我想，或許，他并不高興我們這樣學他們吧。為了減少一點尷尬和誤會，我說，我老婆看到你們這么恩愛，心血來潮，也想體驗一下背她散步的感覺。女人說，好啊，只要身體健康，什么方式的散步都是幸福的啊。她的話讓我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我問，你們這不也很健康嗎？女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嘴角微微動了下，說，要是像你們這樣健康就好了喲。聽到這話，我和妻子不禁再次注視著身邊這個看來健康的婦人。這時，女人示意男人在旁邊的石凳上休息一下。我們便一同坐下聊起來。女人挺健談，不等我們問，便講起了她們的故事。

原來，女人年輕時就患上了風濕性關節炎，當初沒怎么當回事，沒想到，年紀越大，竟越來越嚴重，起初是走路、彎腿痛，最后發展到連下床都困難，求醫多年，卻沒有什么明顯的好轉，幾近于癱瘓。聽到這里，我和妻子不禁由羨慕變成了同情。她說，這一癱就是九年多啊！我是個急脾氣，當時連死的心都有了。但一想到老公和兒子，我的心就軟了。為了讓我開心，老伴兒天天陪我出來散心。九年了，只要天氣好，從沒間斷過。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最多回來一次，這些年，全靠老伴了。我說，大哥可真是難得的好男人啊。聽到這，男人笑了下，說，我不對她好，誰對她好呢？聲音很小，卻動人心弦。

正當我對眼前的男人充滿敬意時，女人又一番話，讓我又愣怔住了。女人幽幽地說，“老天爺有時真是殘忍，我這樣也就罷了，沒成想，前年，老頭子因為青光眼，才不到五十歲兩只眼幾乎全部失明了”。我和妻子聽得目瞪口呆，無言以對。我瞪大眼睛問，大哥失明，還背你出來散步？！女人點點頭：老伴說，只要他還能走一天，他就會背我出來一天。我慨嘆道，老天真是不公道啊。女人說，盡管當時我們都快陷入絕望，但后來想想，還得感謝上帝，留給了我一雙明亮的眼，而他還有雙健全的腿。聽到這兒，男人插一句，我就是她的腿，她就是我的眼睛。我們真的誰也離不開誰了啊。說完，男人笑了，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和妻目送著這對特殊的散步者，漸漸遠去，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一對患難與共的老夫妻，讓我恍然更深刻的懂得了什么，人世間的真愛，原來不過就是這樣一種彼此的支撐罷。我是你的雙腿，你是我的眼睛，相互扶持，彼此守候，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