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把人當人看?!蔽沂窃谝粋€星期五的上午九點左右得出了這個論斷。當時,太陽像玻璃一樣照在辦公室的玻璃上,當時我的心情也像玻璃一樣透明舒暢,當時我懷揣著這樣的心情在看冷鬼的一個小說,冷鬼這個家伙在小說里面把女人的身體寫得也像玻璃一樣光滑可愛,寫得我心情激蕩。當時辦公室里的女同事出去了,就在這時,走進來一個老頭,這個老頭是看大門的老喬。我看他時,我看到他那滿是皺皮的眼在看我們辦公室的電話機。我說:“你要打電話?”他似笑非笑,說:“打個電話?!蔽倚睦锲鋵嵅幌M腥舜藭r來打擾我看冷鬼的小說,但我出于禮貌還是拿出很慷慨的語氣說:“打吧打吧,你就打吧?!崩蠁条晾闲鞍舌舌钡貋淼诫娫挋C旁,掏出自己收藏的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電話本,然后開始撥電話。
我懶得理他,又繼續看冷鬼寫的小說,看冷鬼怎樣的敘述女人。但此時我的心情就不怎么專注了,我的耳朵像兩片蘑菇一樣支棱著,時不時聽到老喬的話語,老喬說:“……咱們出去到南河公園,整天在家里怪憋悶的……”我心里想:“看不出來你這個看大門的老頭還怪浪漫的哩?!崩蠁檀蛄艘粋€電話又打一個電話,我心里想你這個老家伙還這么不客氣,事情還怪多呢。
冷鬼的小說此時男主人公正在吻女主人公,但面前的這個臟老頭在打電話讓我對冷鬼的小說失去了很多興趣。我心想你這個家伙還不趕快走,你這個家伙不但不趕快走而且還旁若無人地打電話實在可惡!我翻了一下眼皮看老喬,老喬全然不看我又在對另一個人說:“去吧去吧,一定要去,明天一早到我這大樓,不要讓我再打電話了……”
我一聽又來氣了:這大樓變成了你這個看大門的了!等了一會老喬打完了電話,此時我的目光雖還在書上,但我的心卻想你老喬再“大”,總得對我說聲謝謝吧。我不抬頭,等老喬的“謝謝”。我心想你老喬若不說“謝謝”,那我就說“謝謝老喬來打電話”以刺激一下。我用眼的余光跟蹤著老喬,老喬果真沒有說“謝謝”,根本不顧及“埋頭看書”的我,旁若無人地即將走出辦公室的門,我正要刺激他一下,竟有人與老喬打招呼,他與那人打著招呼就走了。我心里就非常的生氣,我把冷鬼的小說朝桌子上一摔,說了句:“什么玩意?!”點上一支煙。我恨恨的深吸了一口,還差點嗆著了。但我轉念一想:“你老喬還會再來打電話的,到時我再治你?!薄拔抑文憧刹灰治?,誰叫你不把我當人看呢!”
過了幾天,老喬趿拉著拖鞋“吧嗒吧嗒”地又來了,嘴上還刁著一支爛煙。
我說:“老喬,打電話?”
老喬說:“嘿嘿,打個電話。”
我說:“不行,電話欠費,停了?!?/p>
誰知我的話剛落,電話鈴聲響了,我趕忙很尷尬的去接電話,是一個朋友打來的。我邊接電話邊思考著怎樣來對付這個老喬。我對電話邀請我吃飯的人說:“好的好的,可以可以?!?/p>
我掛了電話,老喬臉色不整的在看我。我也臉不帶笑,說:“是催交電話費的,已欠了二百多元錢了?!?/p>
老喬疑惑地看著我,說:“好吧,那回來再打吧?!?/p>
老喬“吧嗒吧嗒”走了。我看著他半彎著的腰背,心想:“我要讓你知道知道滋味是什么?!?/p>
過了幾天,我正在打電話,就又聽到了老喬的拖鞋聲,“吧嗒吧嗒”由遠及近停在了我的辦公室門口。
我掛了電話,老喬笑著說:“冷主任,我想打個電話?”還沒待我回話,他又笑著說:“冷主任,你冷鬼的大名真響呀,前幾天還有幾個人向我打聽你呢?!蔽衣犃诉@話覺得還像個人話,心里就很高興,說:“你就打吧?!蔽业呐乱舱f:“打吧打吧。”于是老喬就開始打電話,結束后他走了,走到門口,不知他是故意氣我還是怎么的,他居然還是沒有向我說“謝謝”。這時我就說話了:“老喬,謝謝你來打電話呀!”老喬恍然回過神似的對我說:“謝謝冷主任,謝謝冷主任!”又自責似的說:“你看我這記性,唉!年紀大了,不好使了。”
我一聽又來氣了,心想:“怎么,還賣起老來!”我就更不客氣了,很露骨的說:“是呀,你看我也是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使了,真是年紀一大,這大腦就渾了,我把該說的話就都說反了,我應該說謝謝電話機呀!”老喬一聽我這么說,趕忙堆起一臉笑:“謝謝冷主任,謝謝冷主任!”其實,我也不是什么主任,只是個小股長,年紀也不大,還不到三十歲。
但至此以后,老喬見到我就非常客氣了,若是來打電話就更客氣了,謝聲不斷。而我則是待搭理不搭理他,有時還批評他兩句。
“誰叫你不把我當人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