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每次來我家時,總是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的,腿不停手不閑,就像在自家一樣忙活。瞧二姨那副文文靜靜板板正正的模樣,真難想象二姨當年曾是名揚鄉里的智多星。
“文革”時期,鄉村怪事多。公社里經常有這樣那樣的任務攤派到社員頭上。有一次,公社下達了收購雞蛋的任務。任務不是按每戶養幾只雞計算,而是按人頭分攤。
一些膽子小的社員怕得罪隊長干重活,得罪會計筆亂戳,早早的到親戚家里去借或到私市上去買,板板眼眼的完成了交售雞蛋的任務。
二姨不,二姨自有二姨的辦法。
交雞蛋那天,二姨笑嘻嘻地抱著一只老母雞來到大隊部。公社駐點干部一看二姨不交雞蛋卻抱來一只母雞,氣就有些不順了:“叫你來交雞蛋,你抱一只雞來干嗎?”“干嗎?俺也是來交雞蛋呀,”二姨慢條斯理地說,“俺這只老母雞可能下蛋啦,一天一個紅皮蛋,十個蛋重一斤。俺把這只雞借給你用上仨月倆月,俺這交雞蛋的任務不就完成了嗎?”
駐點干部一聽,就火了,橫眉豎眼一頓訓:“誰要借你的雞,少來這套歪歪點子,去去去!”
二姨一聽,心里一陣暗喜:俺盼的就是這句話。一轉身,抱著老母雞就回家了。
聽母親講,二姨生頭一個女兒,取名杏兒。杏兒很不幸,二姨粗茶淡飯都吃不飽,哪有充足的奶水喂孩子。可憐杏兒餓得像一只猴,三根筋挑著一顆頭。二姨看著杏兒兩只小手兒揪住自己的癟奶子不放,心疼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比給貓爪子抓了還要難受。
那時,農村里一切生活用品,全憑票票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