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八十年代,農村還沒有電話,更無手機,唯一的通訊方式就只有寫信。
我家鄰居劉姐的丈夫是個軍人,后來轉業到省外某單位工作。劉姐是個高中生,那年代,農村出了個高中生就像出了個秀才。劉姐有文化,人也長得水靈,嫁了個按月領工資的男人,讓人羨慕。
劉姐既要照料體弱多病的公婆,又要忙地里的農活,因為忙,劉姐很少上街。
我沒有讀過書,不識字。在鎮上擺了個修理攤,每到逢場日,我就要到場鎮上去為人補皮鞋、膠鞋,修理小農具,配鑰匙之類的。劉姐給她丈夫寫的信,除了她有要事上街親自送去以外,其余的都是托我代勞。
記得她第一次托我交信時對我說:“你把信塞進鄉政府大門口墻上掛的那個箱箱里就行了。”我點點頭說:“知道了。”
一晃過了兩三年,劉姐的丈夫多次在信中罵劉姐不給她回信,他每月要給家中一封信,可他收到劉姐的信卻很少,一年也不過三四封,責問劉姐為什么不給他回信?劉姐有些懵了,每次收到信后就及時回了信的,怎么說一年只收到三四封信呢?不可能吧?莫非是丈夫在外變了心,有了相好,故意找借口想鬧離婚?難怪轉業后參加工作快兩年了,也不回一次家。劉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后來,丈夫索性不來信了,劉姐給他寫信也不回,錢也不往家里寄了,斷了音訊。嫁個有工作的男人不容易,劉姐十分珍惜。丈夫把她冷在家里,劉姐也不惱不怒,對公婆依然孝敬。強忍著孤獨寂寞的痛苦,只有悄悄抹淚。
一天,劉姐的丈夫回來了,他回來與劉姐離婚,理由是怪劉姐不給她寫信。父母罵兒子,說這個家全靠劉姐支撐著,劉姐是個好媳婦,不準兒子離!我也出面證明,信是由我代交的,估計是信在途中出了故障,他才原諒了劉姐。
我先先后后為劉姐代交了五六年的信,劉姐對我十分感謝。每次她都要說上一句:“又麻煩你了,兄弟。”我說:“麻煩啥,反正我要上街,舉手之勞嘛!”
我又一次去鄉政府交信時,見鄉政府那幢老房子已拆除,聽說拆后重新修建。曾掛在墻上的那個箱箱已被人取下,扔到了地上。那個箱箱掛了十余年,太陳舊了,扔在地上無人撿去。我往這箱箱里投過多次信,對這個箱箱有了些感情,不免多看了它幾眼。扔下無人要,我不妨撿回去,裝我搞修配用的小工具也許還用得上。
箱箱上那把掛鎖已銹跡斑斑,配上鑰匙也開不了,我只好用鉗子將鎖扭了。
箱箱里竟塞了滿滿一箱的信。
我正為此事發呆,劉姐正好路過我家門口,劉姐看到箱箱里那么多信,問是怎么回事?我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郵遞員忘了送出去吧。劉姐細看,全是這些年來她托我交的那些信。
劉姐再看這箱箱,驚愕地說:“這不是信箱,這是鄉政府掛的‘群眾意見箱’。你怎么把信全投到這個箱箱里了?”
原來鄉郵政代辦所設在鄉政府內,信箱掛在進大門左邊墻上。而這個意見箱,則是掛在鄉政府大門外右邊的墻上。不識字的我,錯把意見箱當信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