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劉醫生。你真是不敲打(故意收高價)我們農民的好醫生”,余老頭抱著孫子倒退著走出村衛生室的門口時,還忙不迭地說著感謝話。
孫子這次感冒的時候,余老頭正在街上兒子家住著幫忙帶孫子。心急火燎抱著孫子進了醫院,醫生看了一眼,唰唰唰、兩三下就寫了一張單子,叫去交費先化驗血照X片。余老頭心里有點納悶:現在進醫院看病為什么第一步總是化驗血和照X片,難道化驗血和照X片是看病的門票?這有點像到電影院看電影,化驗血或照X片就是買電影票,化驗了血和照了X片才擁有入場資格,才取得進一步被醫生檢查開處方的權利。但是,他沒有敢問。問了也是白問。他曾經被醫生惡狠狠地訓斥過,“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你啥子都懂就自己在家看病噻。背起病人到我們醫院來干什么?”醫生是得罪不起的,醫生也是不容許懷疑的。他像小學生一樣聽話地去交費,背著孫子去化驗血和照X片。好在醫院和病人雙方對這兩項都已經是“熟門熟路”,交了費,蜻蜓點水一般晃晃就過了,并不耽擱時間。余老頭把初步檢查的單子交給醫生,醫生瞟了一眼單子。或許每個病人交給他的單子都是一樣的結果,醫生只是瞟了一下病人有無檢查的單子,核實一下病人是否聽話地去交了費,連“一目十行”那么粗略也沒有。習慣就像默寫那些早已經背得溜熟的公式一樣,他提筆又是唰唰幾下就開出藥方,吩咐余老頭去交費取藥。病情不輕,余老頭抱著孫子,隨著一個拎了輸液瓶、輸液管的護士上樓住院。
液輸了兩瓶,藥吃了兩天,錢花了四百,孫子的感冒卻不見好。“我還是把孫子背回老家找村衛生員劉大奎醫生看吧。劉醫生醫術高,看病也不貴。這醫院完全是‘醫錢’?!庇嗬项^給兒子提建議。
說到老家的劉醫生,余老頭兒子的腦子里立刻閃現出一幅熟悉的圖畫:一張烏黑發亮的桌子,一排碼有整齊瓶瓶罐罐紙盒盒的藥架子。桌子上是深紅的牛皮藥箱,藥箱上有個醒目的白色圓圈,圓圈里是白亮亮的“十”字,寶盒一樣神秘。桌子后面坐著一個面帶微笑的漢子。他一邊摸著小孩的頭,一邊母親般輕言細語地說“不怕,不怕,一點都不痛。哈哈,一會兒就好了?!焙⒆勇犜挼貜堥_嘴伸出舌頭,或者卷起胸前衣服讓他把锃亮的聽診器放在胸膛上,或者將他遞過來的溫度計藏到腋窩下。除了打針痛吃藥苦,那時看病對于小孩子并不是什么痛楚的事情。劉醫生醫術高,大人小孩都特尊敬他。
兒子同意父親將孫子帶回老家讓劉醫生瞧瞧。村衛生室還是當年那熟悉親切的模樣。劉醫生依然沿用幾十年的那老一套看病方法。叫小孩伸出舌頭瞧瞧、大拇指扣在小孩手腕處把脈,用體溫計測體溫、最后不放心地再拿锃亮的聽診器在小孩胸膛前專注地聽。做完這些動作,他微笑著說:“不要怕,不是啥大病。小孩只是感冒了。我給你開幾顆圓子藥回去吃了就保證好。”
花8元錢,買了3種顏色的16顆圓子藥吃了,余老頭的孫子一天后就完全恢復了健康。兩相一對比,余老頭高興的不得了。現在,上醫院,動輒就是上百元。即使患個小小的感冒,到醫院去,醫院不綿吊吊地拖延著醫治病人四五天,不敲打患者幾百元錢是怪事??床‰y、看病難,就是因為有了一些黑心醫院和黑心醫生,所以看病才難。想到這些,余老頭越發覺得自己村里的劉大奎醫生硬是好。
自己該給劉大奎這樣的好醫生傳名。余老頭決定把自己村里的這個好醫生在街上好好揚揚名。于是,在街上,他利用背著孫子閑逛的時間,逢人就擺劉醫生的好,說劉醫生看病踏踏實實,收費便宜,醫術高明,病好得快,不像醫院這樣檢查那樣檢查盡是敲打病人的錢。
先鋒村的劉大奎醫生名聲越傳越遠,相鄰幾個村的病人都舍近求遠來他這里看病。就連鄉醫院也漸漸“門前冷落鞍馬稀”。聽說因為自己的傳名,劉大奎醫生的生意紅火得很,余老頭也高興,瞇著笑眼繼續自己的“好人好事”——對人宣講孫子的那次看病故事,幫劉醫生揚名。
一日,在街上,他遇見劉醫生。他覺得自己幫了劉醫生大忙,所以特賣好地高高興興招呼劉醫生。誰知,劉醫生冷冰冰地說:“老兄,你把我的飯碗都宣傳脫了?,F在我不是醫生了?!?/p>
“啷個的?怎么可能?”
“你把我吹得同行都忌恨我了。鄉衛生院院長說,‘幾元錢就把感冒治好的醫生留來做啥子?取消他行醫資格,喊他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