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和劍橋,是英國高等教育的雙子星。即使是在全球范圍內,這兩所大學也毫不遜色于其他任何大學。
牛津大學(Oxford University)和劍橋大學(Combridge University),是不列顛高等教育的雙子星。即使是在全球范圍內,這兩所大學也毫不遜色于其他任何大學。
兩所大學有著密不可分的瓜葛
牛津與劍橋,無論是從歷史上,或是在現實中,都有著密不可分的瓜葛。
早在1096年,在牛津就開始有學者從事學術和教學活動,但這種學術活動時斷時續,公元1167年后才迅速發展起來。是年,國王亨利二世同法國國王發生爭吵,便把英國學者從巴黎大學召回,并禁止英國學者和學生去巴黎大學講學或求學。一些著名學者就來到牛津,從此牛津便逐漸發展成為中世紀的大學。
到了12世紀末和13世紀初,牛津大學的教學活動涉及文科、羅馬法和教會法、神學和醫學,成為一所探索當時普遍學問的場所。也就是在這個時期,牛津大學有了由大主教任命的牛津學長,管理大學事務。公元1213年,牛津從羅馬教皇的使節那里得到第一張特許狀。大約在1214年間,杰弗瑞·盧西被任命為牛津大學校長。
在中世紀,那些思想活躍、生活不羈、賒欠債務和酗酒鬧事的青年學生,常常不可避免地與當地居民發生沖突。公元1209年爆發的一次騷亂最為慘烈,牛津一名學生在練習射箭時,失手誤殺了鎮上一名婦女。憤怒的居民抓獲了多名師生,嚴刑拷打,其中3名學生被殘忍地吊死,數以百計牛津師生被追逐毆打,牛津學堂也被劫掠一空。在這次大規模騷亂中,為了躲避兇險,有12名牛津師生流落到劍橋,被當地的伊利主教收容,進而從事講學活動,其他地方的一些學者隨之慕名而來或講學、或授業,于是,一所新的大學逐漸建立起來,這就是劍橋大學。
800年精英輩出
在牛津與劍橋800年建校歷史上,兩所名校為英國乃至世界培養了大批社會精英。
在牛津的學子中,已經先后出現了46位諾貝爾獎獲得者。英國歷史上的41位首相中,有30位畢業于牛津大學。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在世界上以“鐵娘子”著稱的英國首相瑪格麗特·撒切爾是牛津大學瑟蒙威爾學院的高材生,現任首相托尼·布萊爾也是從牛津大學走出來的。此外,麥克米倫、威爾遜、希思以及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和已故印度總理英迪拉·甘地夫人,也都畢業于牛津大學。
而在劍橋的學子中,也是群星璀璨,從劍橋校園走出的畢業生中先后有63人成為諾貝爾獎獲得者。近現代物理學創立者和近現代科學奠基者牛頓、進化論的創立者達爾文、偉大詩人拜倫、著名思想家和科學家佛蘭西斯·培根、著名哲學家和數學家羅素、著名經濟學家馬爾薩斯和凱恩斯、著名哲學家懷海德、英國著名政治家克倫威爾、有“新加坡國父”之稱的著名政治家李光耀、DNA之父克里克和瓦特森、著名物理學家和《時間簡史》的作者霍金等等都畢業于劍橋大學。
牛津與劍橋的輝煌成就,毫無疑問地成為不列顛民族的巨大榮耀。試想,如果沒有了牛津與劍橋這些哲學大師、科學巨匠、偉大作家,人們就很難想象不列顛在世界民族之林里將是一個怎樣的形象。因而,如今有人甚至這樣詰問:“如果沒有了牛津與劍橋,大英帝國還能剩下什么?”
在英國社會,牛津、劍橋就是通向權力和榮耀的捷徑,許多牛津與劍橋的學子就是踏著這條捷徑,登上了英國社會政治權力的高峰。上個世紀60年代,英國執政的工黨內閣,幾乎清一色牛津畢業生,人們戲稱每天的內閣會議儼然成了牛津校友的聚會。有人統計,英國1979年這一屆國會中339名保守黨議員,就有94名來自牛津、75名來自劍橋。
牛津與劍橋畢業的學子“精英”一旦步入社會,往往組成俱樂部、校友會,如此父一輩子一輩地代代傳承,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社會人際關系網絡。而且,他們相互之間又十分注意相互攀援、提攜,自然形成了一種強大的社會勢力。因此,對于英國的青年才俊來說,能夠進入牛津與劍橋讀書,便是一條躋身于上流社會的光明之途。當然,牛津與劍橋也就成為他們夢寐以求的目標。
多年來,牛津與劍橋這種獨步青云的狀況,引起了英國社會的強烈反響,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英國《金融時報》社長、倫敦經濟學院院長羅賓斯提出了《羅賓斯報告》,指責牛津、劍橋的壟斷地位和默守成規所帶來的嚴重弊端。報告引起了廣泛的社會反響,當時的英國政府深以為然,在48小時內就批準了這份報告。英國政府決定創辦更多的大學以沖淡牛津、劍橋的影響,很快,有8所大學開工修建。但是人們驚詫地發現,這8所大學幾乎和牛津、劍橋沒有什么兩樣,從校園的建筑格局,到校舍的建筑風格,以至到教學內容的設置和教學方式的選擇,仿佛就是從牛津、劍橋臨摹而來。更有意思的是,這8所大學,都分別由一位來自牛津或劍橋的副校長擔任校長。
由“父子關系”到“冤家對手”
牛津與劍橋是不列顛高等教育比肩并峙的雙峰,當年的“父子關系”也一變而為相互激烈競爭的“冤家對手”。兩所名校無論是在教育資源的占有、優秀生源的爭奪、科學研究領域的拓展,還是在社會公職和社會聲譽的擁有等方面,都展開了全方位的激烈競爭。甚至于這兩所大學的政治界限也很分明,牛津傾向于支持托利黨(保守派),劍橋則傾向于支持輝格黨(激進派)。兩校學子,互不稱臣,都將對方叫作“那另一個地方”。
在劍橋的國王學院教堂唱詩班席位上方的挑棚上,分別畫有牛津與劍橋的徽章,但在這兩個徽章中都增加了一本書的圖案,牛津徽章中的書本打開著,而劍橋徽章中的書本閉合著。于是,牛津人說:劍橋人無知,因為他們的書本總是合上的;劍橋人則反唇相譏:牛津人太懶,因為他們的書本從來都不合。
始于1829年的牛津與劍橋的劃艇比賽,兩校都心照不宣地視之為判別強弱的“戰場”,現場觀眾往往多達數十萬。由于比賽異常激烈,以至于這兩所大學一年一度普普通通的校際比賽,竟然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比賽每年都在泰晤士河上進行,截止2005年,牛津代表隊已經贏得72次勝利,劍橋隊則贏得了77次勝利。其中,在2002年的劃艇比賽中,牛津代表隊僅以領先2秒的優勢擊敗劍橋代表隊,成為有賽事年以來最為激烈的一次。
這種兩所大學雙峰并峙、激烈競爭的情形,人們在世界不少國家和地區都可以發現,如美國的哈佛與耶魯、中國的北大與清華等。在一個國家和地區,同時存在兩所或更多實力相當、構成激烈競爭的高等院校,實際上,這對于促進這個國家和地區高等教育的發展和優秀人才的培養,往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因此,英國一位著名學者如此評價牛津與劍橋的競爭:“牛津教你無中之有,劍橋則教你有中之無。”然而,中國在這方面是走過很長一段彎路的。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初,中國進行過一次大規模的所謂“院系調整”,盲目照搬前蘇聯的高等教育模式,將綜合性大學都按照文、理、工、農、醫等分科,拆并為單一學科的高等院校。因而,北京大學變為單純的文科大學,而清華大學則變為單純的理科大學。如此一來,不僅校際之間的競爭不復存在,而且,文理分割也給高等院校內部的教學科研和學生綜合素質的培養造成了巨大損害。這一狀況延續了近半個世紀,直到十年前才得以逐步糾正。
牛劍(Oxbridge)之異同
長久以來,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一直是被人們聯在一起的。在英文里,人們還創造了一個專有名詞:牛橋(或者說“牛劍”)——Oxbridge。其實兩校差別并不大,從學校組織架構,到校園的建筑格式等許多方面都非常類似。當然,不同之處也是不需刻意尋訪就可以找到的。
有人對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做了分析,例如,牛津的師生會問:“What do you think?”而劍橋的師生會問:“What do you know?”看來,牛津大學更注重思想,而劍橋大學更注重求知。從學科優勢方面看,人們一般的看法是牛津大學的人文科學更強一些,而劍橋大學的工程技術更有優勢。因此,在人們的印象中,牛津往往出政治家,而劍橋則往往出科學家。有人還專門就此作了一個“妙解”:牛津的愛西斯河連接泰晤士河,所以,能夠一帆遠揚,直通英國政治權力的中樞——倫敦的國會大廈;然而,劍橋的劍河,游走于鄉野之間,帶著閑云野鶴、云淡風輕的曠達,通向的是永恒大自然的神奇與奧秘。
有人指出,牛津是“城市中的大學”,劍橋則是“大學中的城市”;還有人指出,牛津是一個“大學城”,劍橋則是一個“大學鎮”。甚至有人精細入微地發現牛津與劍橋的比較差異:牛津的河中撐船者站在船艙里,劍橋的河中撐船者則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然而,在我看來,那些大而化之的比較差異,就如同一些中國人熱中的所謂“海派”與“京派”比較等等,可以聊備一說,但是,切切不可當真。因為,現實社會的每個人都是“具體的人”,如果要想正確地認識“他”,都不得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因此,如此一類的“比較”,或者僅可視為人們機鋒和睿智的表現,或者僅可當作人們相互之間的一種談資,姑且聽之足矣。
牛劍與漢學研究
長期以來,牛津與劍橋與中國就有著密切的聯系,兩所大學都開展了中國學的研究,都成為歐洲中國學研究的重鎮之一,也取得了一些有著廣泛影響的研究成果。
牛津的漢學研究代代相襲
牛津大學早在1604年(明朝萬歷三十二年),其博德林圖書館便開始收藏中國書籍,17世紀三四十年代,當時的坎特伯雷大主教、牛津大學校長威廉·蘭德前后4次向該館捐贈中文抄本,共計1151冊。19世紀和20世紀初葉,又有威利和巴克豪斯兩次大規模捐贈中國圖書,總數達5萬余冊。公元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創建的牛津大學阿士莫尼博物館,則搜集和收藏了許多從石器時代到清代的珍貴中國文物和藝術品,并設有藝術考古的附屬圖書館。這就為牛津大學中國學術研究的展開,奠定了圖書文物資料基礎。公元1876年(光緒二年),牛津大學開始設立漢學講座,并開始了對中國學的研究與探討。最初的講座基金,都是由一些對華貿易的英國商人捐獻的。
英國早期著名漢學家里雅各被聘為首任講座教授,他1886年(光緒十二年)翻譯出版的28卷《中國經典》,奠定了英國研究中國傳統學術的基礎,至今仍為西方學界視為介紹中國儒家經典和其他古文獻的權威譯本和正統的參考書。布勒克于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接任牛津大學漢學講座教授。他曾在英國駐中國領事機構中供職28年,從駐上海領事任上退休后,來到牛津任教。第三任講座教授是蘇慧廉,于1920年到牛津大學任職。他在中國傳教、辦學25年,著有《中西交通史大綱》、《中國史》和《中國與英國》等著作。
牛津大學以上早期的三位漢學講座教授,都有英國對華宗教和殖民擴張的背景。由于牛津大學堅持學術獨立的傳統,以及入學考試嚴格、學費昂貴等因素,長期只有少數學生的非正規聽課,教師的主要精力是做研究工作,這就形成牛津早期漢學具有經院式的純學術研究的特點。著名的中亞探險家斯坦因,在我國新疆和敦煌取走的大量文書、文物,運回英國后,曾于1884年和1886年在牛津大學默頓學院里進行整理和研究。
1938年,牛津大學聘請中國學貫中西的史學家陳寅恪出任第四位漢學講座教授,但他遲至1946年才到牛津履職。1939年,在漢學講座教授空懸的情況下,由時任中國哲學和宗教講師的修中誠主持,進行了牛津大學漢學發展史上的一次重大改革,創立了漢學科,確定本科4年制的課程內容和考試方法,設置正式學位。從此,牛津大學漢學講座的重心從經院式研究轉到開放式教育上來。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到1949年僅有5人學成畢業。陳寅恪到職后,因雙目失明,治療無效后,遂于1947年辭歸。牛津大學乃另聘德和美為講座教授。德和美在1947-1959年間主持牛津大學漢學科。繼德和美之后,霍克斯于1960-1971年擔任牛津大學漢學講座教授。他以專研楚辭、杜詩著名,同時,還是英文本《石頭記》3卷即《紅樓夢》前八十回的譯者。
1961年,牛津大學成立東方研究所,集合各學院的東方學研究學者,從事教學和研究工作。1972-1988年,龍彼得擔任牛津大學漢學講座教授,他主要研究中國戲曲和道教,搜有大量罕見的版本和孤本。
從上個世紀50年代到80年代,牛津大學的漢學科培養了一大批本科生和研究生,他們大多在國內外從事大學教育、圖書館和博物館的工作,有的供職于英國議會、香港政府及外交、商務、新聞傳播等部門。
1994年,牛津大學組建中國學研究所,專門為該所撥出了辦公、教學和科研的場所,將研究中國的傳統漢學擴展到現代中國。
劍橋漢學“一枝獨秀”
如果說牛津大學的中國學研究是代代相襲,形成了一個集體。一個個漢學家的研究成果并無驚人之功,然而,累積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確實取得了不起的成就。相對而言,劍橋大學的中國學研究則是“一枝獨秀”。而這個“參天大樹”就是李約瑟博士(1900-1995)和他領導的李約瑟研究所。
李約瑟博士是英國著名科學家、英國皇家學會會員、英國學術院院士、中國科技史大師。他早年以生物化學研究而著稱,在國際生化界享有盛譽。1937年,在魯桂珍等3名中國留學生的影響下,皈依于中國古代文明,轉而研究中國古代科學、技術與醫學,從此一發而不可收。
1942年秋,受英國皇家學會之命,他前來中國援助戰時科學與教育機構,在陪都重慶建立中英科學合作館,結識大批的中國科學家與學者,并結下深厚的友誼。在華4年里,李約瑟廣泛考察和研究中國歷代的文化遺跡與典籍,為他日后撰寫《中國科學技術史》作了準備。1946年春,李約瑟離任,赴巴黎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自然科學部主任。兩年后,返回劍橋,先后在中國助手王鈴博士和魯桂珍博士的協助下,開始編寫系列巨著《中國科學技術史》。新中國成立后,李約瑟親自發起并分別就任英中友好協會會長、英中了解協會會長,八度來華考察旅行,大規模搜集中國科技史資料,實地了解新中國的政治、經濟、科學和文化的發展情況。
1954年李約瑟出版了《中國科學技術史》第一卷,轟動西方漢學界。這部計有34個分冊的系列巨著,以浩瀚的史料、確鑿的證據向世界表明,“中國文明在科學技術史上曾起過從來沒有被認識到的巨大作用”,“在現代科學技術登場前十多個世紀,中國在科技和知識方面的積累遠勝于西方”。李約瑟一生著作等身,被譽為“20世紀的偉大學者”、“百科全書式的人物”。
1995年3月24日,李約瑟逝世。遵照其生前遺愿,他的骨灰安放在研究所院子里的菩提樹下。李約瑟臨終前曾經預言:“中國作為一個擁有如此偉大文化的國家,作為一個擁有如此偉大人民的國家,一定能夠再度崛起,一定能夠對世界文明再次做出偉大貢獻?!?/p>
李約瑟在對中國科學技術史的研究過程中,產生了一個疑問,即:古代中國技術很發達,但發達的技術并未導致科學的出現,其原因是什么?這就是著名的“李約瑟問題”?!袄罴s瑟問題”在世界上引起了廣泛的反響。
“什么是大學?”7月里的一個夜晚,我在臨著劍河上密爾池塘岸邊一個名叫“Bala Italy”的酒吧里,一邊品啜著愛爾蘭黑啤“Quiness”,一邊在腦海里翻滾著這個問題。西方人認為,大學是“University”,它的詞根是“universus”,也就是“普遍性”、“世界性”、“宇宙性”的意思。夜深了,劍河上的微風徐來,給劍橋的夏夜帶來絲絲寒意,隔岸的酒吧將明晃晃的燈火,肆意地灑在寧靜的劍河里。清華大學老校長梅貽琦關于“大學”的解讀,浮現在我的腦海里:“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p>
我倚靠在酒吧臨河的鐵欄上,向東眺望劍橋城的夜空,幾朵暗白的浮云靜靜地綴在暗紅的天幕中,心里頓時涌起一股神秘而幽深的情愫。我想,“大學”離不了“大樓”,離不了“大師”,也離不了“大夢”。牛津與劍橋里那無數古老的“大樓”,那古老的“大樓”里走出的無數“大師”,都引導著一代又一代牛津、劍橋的學子生發出無窮無盡的夢想,又激發他們終身地孜孜以求去努力實現那些夢想。于是,這才有了牛津與劍橋永世不竭的榮耀!
在我與牛津、劍橋告別的時候,我在內心里感到實現了一個長長的夢:當我迎著拂面清風在劍河上倘徉,當我撫摸著牛津城微光閃爍的卵石,我感到已經與牛津、劍橋所有的光榮與夢想,進行了一次最真切、最深刻的對話,那同樣也是一次巨大的精神洗禮和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