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云
偶爾心血來潮,找來六個人“說教育”,他們各說各的理兒,誰也不同意別人的發言。
賣書的說:教育姓黑?
學期末開學初,我們最忙碌。我們靠能把稻草說成金條的嘴巴,闖進學校,用豐厚的回扣敲開當權者的大門,《名師導學》《同步訓練》《高考鏈接》《模擬試卷》……擺上學生的課桌,每一本都沉甸甸的。雖然老師們總嚷嚷書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什么內容陳舊——某一章節是十年前某個版本的復制;雷同——幾本書某個章節一字不差;張冠李戴——張三的題配上李四的答案;經常性地出現丟字、錯別字;還說俺打著專家旗號胡亂預測——這是必考、那是熱點,其實對對《考綱》,全不是那么回事。老師們的嘴很厲害,罵俺們坑人,罵俺的書是純粹的雜湊。說這些我們不生氣,誰讓俺壓根不懂這些高深玩意兒呢,但最反感他們罵俺們黑。俗話說“無商不奸”,俺賣書當然為賺錢,但天地良心,俺拿的是小頭,真黑的是那身不動、膀不搖還一臉正直模樣的教育領導者們,回扣要得狠呀,他們黑足了,俺才有口湯喝!俺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話糙理可不糙,楊三姐不是有句名言:“這是老高家的大洋錢在說話呀!”俺套用一下,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讓人把垃圾當寶典”。
收廢品的說:教育姓糟?
一定把廢品收購站開在學校附近,這是我們的商業機密。貨源非常充足,老師們有大量廢紙要賣,大量的舊書要處理,幾天就攢一大袋。老師們彼此湊湊,就夠上飯店搓一頓的。廢紙大都是學生作業,只見密密麻麻的字不見勾叉,也許老師留作業就為賣廢紙,要不然:里面咋經常發現只用了一兩篇的、九成新的作業本?試卷賣得也奇怪,一摞一摞的,壓根就沒用。舊書賣得更新鮮,有用了幾頁的,甚至還有沒拆封的。這些肯定是花錢買的,因為孩子們經常說交什么資料費。唉!這不是勞民傷財嗎?學校這樣干,倒霉的會是誰呢?
辦證的說:教育姓假?
現在我們最好的業務是論文證,老師們要評職稱,論文證必不可少,我們也跟著水漲船高狠狠地賺。市級的八十元,省級的一百二十元,國家級的要價二百。幾個大蘿卜在手,要啥模樣的咱都能造。榮譽證也很走俏,教學能手、優秀教師、政府嘉獎、先進工作者等等,只要有樣品,我就能克隆。這樣看來,我們的業務很有前途,俗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師們開始和我們造假的打交道了,那學校現在的假事、將來的假事一定少不了。
老師說:教育姓補?
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補課是絕對真理。我們樂得犧牲休息時間為學生們補習功課,當然不是無償的,每小時五十還是一百要視情況而定。一對一的價高,但要擔責任,家長們牽掛孩子升學,出錢買分,孩子分數不見提高,家長的嘴就不老實了。因此一對一的活,價再高,大家也不愿接。我們喜歡辦個小班,每小時五十元,表面看少了一半,但架不住人多,同樣口說指畫一小時,卻能收獲一小沓,遠比一對一的豐厚。而且耳根清凈,沒有家長糾纏。補習之風大興,最累的是我們,最樂的還是我們。表面看馬不停蹄、氣喘如牛,其實只要顛倒一下作息時間,把補課當正事把上班當休息就一切都 OK了。況且咋上都叫課,緊鑼密鼓還是清湯寡水全憑良心。上課發張卷子,一下課留張卷子,也叫上課。成績差,不要緊,加入補課行列,成績立馬提高。當然那補不起課的大多數學生就慘了。因為教育姓了補,研究、探索、克盡職守就遠離了老師的人生字典。
家長說:教育姓送?
想孩子分個好班要送禮;要得到班主任的關照得送禮;成績好了,表達感謝要送禮;成績差了,求老師幫助要送禮;孩子犯錯更要送禮。高考可以加分的三好學生,就不是送禮可以送來的,需要白花花的銀子。
學生說:教育姓焦?
上小學錯一字罰抄一百遍,上中學天天熬夜到十一點,到了高中,每天在題海里泡著。家里爹媽逼著去補習,學校老師留的作業堆成山。小身板經過十二年的折磨,背駝了,腰彎了,眼神也不濟了。
教育到底該姓什么,眾口不一,正在彷徨之際,恍惚聽見教育自己說:在日本,我姓敬,全民敬教育,于是國家騰飛了;在美國,我姓人,人性化管理,人性化教育,于是孩子成才了。看看諾貝爾獎的獲獎名單,美國人占了大多數;在中國,特別是在鄉下,我姓雜,懂不懂我都敢跟我扯上關系,于是我成了一鍋粥。
【原載2007年9月19日《教師報·聲音》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