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上的人文精神

流　沙

萬米高空，在一個密閉的飛行器內，注定會放大許許多多人生細節。

一位重慶民工，乘飛機從深圳到重慶，飛機起飛后，他對機艙內的一切東西都感到新奇。最后他來到洗手間，把門關上，久久沒有出來。乘客們有些奇怪，這個人為何待在洗手間不肯出來。乘客們通知了空姐，空姐不斷敲門，結果門打開后，里面伸出一雙濕漉漉的手，一個聲音傳來：“小姐，有沒有飄柔？”原來，這位民工是第一次坐飛機，他看到洗手間里的熱水，突然想洗一個澡。他對空姐說：“咱工地上條件不好，沒法洗澡，這里真不錯，還有熱水。”

在東航的一個航班上，一位空姐看到一位老漢緊緊抱著一個袋子坐在位子上。空姐向每位乘客派出食品和飲料，當派發到老漢時，老漢拒絕了，空姐有些奇怪，老漢說，這些食品和飲料是收費的，他沒有錢來支付。原來，這老漢是去北京看望上大學的兒子的，那袋子里是給兒子捎帶的紅薯干。空姐對老漢解釋機上的食物是免費的，并給了他一份。老漢說，他舍不得吃，要把這些食物帶到北京，留給兒子吃。在長長的旅途中，老漢就餓著肚子，不肯享用那份飯菜。

在福州飛往青島的一個航班上，一位婦女拿著一個保溫盒緊張地坐著。空姐發現后，試著與她攀談。那婦女說，保溫盒里裝著的是餛飩，因為在青島讀書的兒子突然想吃媽媽做的餛飩，她思前想后，做好了餛飩買了飛機票給兒子送去。空姐以為婦女十分有錢，但婦女有些無奈地說，她是一位普通職員，這張飛機票，花了她一個月的工資。

最后再來看一個“奇聞”。

四川的一個網絡論壇上，出現這樣一個帖子。一個自稱有著高學歷、社會地位和收入都不錯的“小城里的律師”說，他至少乘坐過二十五次飛機，有一次，他乘飛機去海南度假，在機場遇到了幾個農民，這些農民穿著不得體，也不知道機票上和機場電子屏幕上的英文字母，讓機場服務員無所適從，這些農民就站在“金發碧眼的洋人”面前，丟盡了中國人的臉面。這位“小城律師”還說，這些農民不知恥地擁擠在柜臺周圍，貪婪而好奇地向里面張望，全身的重量都支在胳膊上，活像三個吊死鬼。他們手里竟然只拿著飛機票。當服務人員請他們拿出身份證時，他們才好像剛從夢中醒來一樣，手忙腳亂地亂摸一氣。“小城律師”說，航空是一個國家的窗口，航空也是高素質人士的交通工具，應該對這些素質低下的人士限乘。

第一個故事，讓人心酸；第二個故事，讓人心痛；第三個故事，讓人心軟；最后一個故事，真讓人出離憤怒了。

是的，只有相對富裕的人才能經常買得起機票，乘得起飛機。在那個密閉的機艙內，那是以有錢人主導的空間。民工、貧窮的農民、普通的母親，是這個空間里的“另類”，但他們卻不在乎自己的卑微，他們在用自己的卑微和無知告訴大家，這個世界正在缺失一種東西，而這種東西是這個社會，萬萬不能缺失的，那就是──人文精神。

【原載2007年10月12日《中國經濟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