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聰明人

如今這世道，相信許多人嘴上不說，但心里都覺得自己還不算笨，不但不笨，甚至還算聰明。這里的聰明，指的是理解力，與道德判斷無關。我們也常聽到這樣的說法：這人很聰明!這是個聰明人!等等，說的人笑，聽的人也笑。或者說：誰也不要以為別人傻!這話就帶點怨氣了，大概剛被人蒙過。其實說一個人聰明，是一種淺層次的認可，說得善意一點，有點像對小孩子愛護有加，拍拍腦袋表揚一下，顯示長者風度，想得深一些呢，里面或許還有別的意思。

一個人的聰明究竟屬于什么性質，還得與品行結合起來看，才具有實質意義。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很多，真的很多，用聰明為自己謀取利益的人，也很多，經過幾十年失敗的所謂無私教育后，現代人比任何時候都自私，原因很簡單，無私是虛偽的，人是不可能沒有私心的，自己不為自己著想，誰會來關心自己?這就是無私教育得出的結論。

誰能說這個結論不能成立?看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誰不在為自己撈好處?有些當官的就不用說了，臺面上冠冕堂皇，轉過身就成流氓，官場上的假話，已經成為時尚的政治語言。不當官的也沒辦法，小小老百姓，哪個沒有生存壓力?碰上能撈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有人不惜損人利己，有人損了人，還利不了己，為什么，不夠聰明唄。

出于嫉妒打壓甚至陷害別人，出于貪婪想把財富、美色都據為己有，出于懦弱依附權勢乞憐蠅頭小利，成為惡行的幫兇等等，都是常見的現象，都說明這人很“精”。所謂精，其實就是聰明，所以如果有人說你“精”，說你聰明，你得小心了，未必是什么褒義的評價。

當聰明與欲望結合時，世人會感覺到邪惡，世界會充滿詭計，因而也就會有對付邪惡的另一種聰明出現。這種聰明，我們叫做智慧。可能美國人當中，自私的聰明人太多了，所以好萊塢最熱門的題材之一，就是智慧與邪惡的較量，當邪惡勢力企圖控制世界時，正義的力量橫空出世，將邪惡挫敗，將惡人制服——不過為了再拍續集，往往會有一兩個惡人漏網，成為續集的主角。

在現實生活中，壞人也是不可能死絕的，因為一個人壞不壞，取決于內心，取決于內心善與惡的爭斗，有時善占上風，他挺好的，等到惡從膽邊冒上來，你就不認得他了，好像著了什么魔。好萊塢的另一種熱門題材影片，是拔魔片，我們又叫鬼片。我們有時納悶西方怎么那么多鬼，那么喜歡拍鬼片，其實我們認為的鬼，在他們看來是人，是被邪惡附身的人，那些邪惡就包括了貪欲、妒忌、怨恨和狹隘。設想一個人的聰明才智，跟貪欲、妒忌、怨恨和狹隘糾結在一起，他會有怎樣的愚行?

希臘神話中，有美慧三女神，寄托著人類對智慧的向往，智慧是什么?是高貴的聰明，是用來對付邪惡的聰明的，每當邪惡探頭探腦時，總會有智慧的榔頭在等著，所以世界到現在為止，雖然常有陰霾，但還不算太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