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徽杭古道

佚　名

當我背著沉重的行囊站在“江南第一關”前，艷陽下的古道如一條銀光閃閃的綢帶纏繞屈曲，遺世而獨立。一條古道，正是時空交錯的觸點，等待著一個有緣人的破譯和傳承。而我就是那個有緣人嗎?

徽杭古道，千百年來，一直是徽商前往杭州販賣茶葉的重要通道，送走的是布衣草鞋的平民，迎來的是衣錦還鄉的徽商。古道承載了男人的艱辛和光榮，也承載了女人的淚水和希望。

我如佛徒一般虔誠地行走在古道上。試圖用心與古道對話，與歷史對話。但知識的貧瘠和閱世的局促，讓我只能暫時拋棄古道的厚重和滄桑一路匆匆而行。

古道很少有岔口。方向只有一個。這讓一向喜歡獨行的我無須徘徊和遲疑，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轉彎處，對面不見游人，往后不見同伴，整條古道蜿蜒在山林里，仿佛只有自己一人。雙眼開始被滿山的青翠所擊倒。墨綠，深綠，蒼綠，煙綠，嫩綠……在春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像一組旋律流暢而優美動人的交響樂，奏響著生命之歌。

我陶醉在綠色清幽的世界中，似乎也成了大自然的一景。想必徽商們長期獨行也不會寂寞。路的那頭有親人殷切的目光，路的盡頭有光榮和夢想。而一路則有綠色的生命之歌相伴。

“藍天凹”，是古道的最高點，卻是一塊凹下的盆地。芳草萋萋，和藍天白云交相輝映。幾頭老黃牛低頭靜默，用另一種語言和大自然進行最親切的交流。四周蒼翠欲滴，點綴其間的映山紅如火如荼。我小心翼翼來到牛旁，牛從容不迫，用一雙純澈無瑕的目光望著我，我分明讀到了來自另一世界的友善與平和。朋友抓住瞬間，留住了人與動物親密無間的永恒。

山風呼嘯，怪不得“藍天凹”還有個雅致的名字“風袋”。風是大山醒著的神話。它不媚俗，喜怒哀樂乃是隨心所欲。我張開雙臂試圖把風拽人懷中。可風依然呼嘯而過。就讓塵世里一切的苦惱和困頓，焦灼和煩躁，都隨風而去吧。我只想變成踞坐在這里的一塊頑石，靜靜地看著花開花落，云起云飛。

我不知疲倦地向前走著。心頭涌動著莫名的不安。我不得不停止了探尋的腳步。一步步退著，退著，可又如此不甘心，又向前，卻終不見人影。不禁長吁幾下。想不到古道還穿越于平地的村落。兩三戶人家掩隱在青山叢林中。白墻黑瓦，垂柳蕩漾。大門是敞開的。屋里的擺設一覽無余，山村田園風光和現代文明只有一扇門隔開。而我流離于古樸和現代之間，有些許的不適應。目光停留在店主的兩個女兒身上。一身休閑服，俊俏，麻利，想從她們身上找到山野村姑的氣息已經很難，她們較早地從古道走出山外到縣城求學。

是夜。住客們如人林的倦鳥停棲在陽臺。圍坐一桌吮吸螺螄的噓噓聲和南腔北調聲此起彼伏。那一家三口圍著盆子洗腳的，打撲克牌爭得面紅耳赤的，架起二郎腿“吞云吐霧”的……個個成了隨性的男女。俗世的風情讓人感到心底的溫暖。我開始恍惚。宛若來到了童年時代的農家小院，也是在這樣的星夜。一村人聚在一起在乘風納涼。莫非這便是我們孜孜以求的“逍遙”?

在這里第一次露營，地為床，天為被，竟有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喜樂。靜寂中，流澗的清曲。山風的曼調，銀月的微吟，夜云的眠歌……自然中一切天籟構成了舒緩的催眠曲。不知不覺我漸入夢鄉。在睡夢中，我一定露出純真如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