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死的大富翁

葉念倫

當郵遞員再次往梅隆的個人信箱中投遞信件時，發現里面已經滿了，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了。于是他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詹姆斯高級公寓的門房，并把梅隆的新信件留給他。“對呀，我也似乎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梅隆老人了。”門房心里緊繃了一下，趕快拿著信件直奔二樓的3號公寓。

敲了半天門也無人應答，門房似乎聞到里面發出一股奇特的臭味，并且突然感到腳下濕漉漉的，低頭看到了從門縫里流出來的一種液體，他聞了聞，與剛才的臭味一樣。門房感到不妙，趕緊叫來了公寓的管理和保衛人員，撬開了梅隆的家門。

人們發現70多歲的梅隆老人躺在床上，腐爛得幾乎只剩下一副被子下的枯骨。經過法醫檢查，確認他幾個月以前就已經默默地自然死去。大家在清理他的私人財產時還意外地發現，原來他就是在這個國家里各地都有分店、人人皆知的、已有100多年歷史的梅隆家具連鎖店集團公司的大老板，當今的梅隆伯爵。

梅隆伯爵一生都沒有從事過任何早出晚歸的工作。他的家族企業一向由董事會選任的能干的總經理來經營。他除了每年例行地出席幾次公司的重大慶典，從來不必操心公司里的任何事物。每月幾萬的工資和每年上百萬的公司利潤分成，都按時自動地轉到他銀行的私人賬戶上。自從他承襲了家族的伯爵封號后，擔任過幾十種慈善機構和基金會的名譽主席，但是他仍舊終日在家里閑得發慌。

于是他以研究世界各地的藝術來打發時間，并且請了一位從希臘來的女雕塑家教他雕塑，日久生情，那位希臘女士成了第一任伯爵夫人；第二任伯爵夫人是一位來自印度的舞蹈家；第三任伯爵夫人是一位來自日本的女畫家。每一位夫人都沒來得及給他生一個孩子就與他離了婚，而且都敲走了他一大筆錢和幾處房產。梅隆寒了心，發誓再不結婚。長期的獨身生活，使得他那獨處的怪癖愈發極端——不能容忍任何人來照顧他在自己居所里的生活。誰有任何甚至每日來幫他打掃一下公寓的表示，都會被他懷疑而遭到拒絕。最后，發展至無人敢過問他的私生活，于是就出現了本文開頭的一幕。

其實，梅隆伯爵并不是他父親的親生骨肉，而是老梅隆伯爵在自家門口撿到的一個棄嬰。他的義父一生也沒能生育，便把他收養為自己的兒子。于是這位梅隆伯爵就真的是一個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又一個人悄悄地離開；是一位生沒有帶來一分錢，死沒能帶走半分錢的“貨真價實”的大富翁。

（林平珠摘自《海外文摘》2007年第11期圖/盛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