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才秘笈

何　炅

有沒有遇到過那種特尷尬的情形?

就是有時候你面對什么人和事的時候，當時要求你說些什么，而你其實也很明白那個場合該用什么態度發言，甚至你在用詞和造句方面也沒有太大的障礙，可是鬼使神差，事到臨頭你偏偏是張口結舌，說不出得體的話來。

我就經常遇到這種情況，記得讀中學的時候，和我堂妹一起去看望可愛的小外甥。我逗著他圓嘟嘟的小臉蛋，要他喊我“舅舅!”外甥欣然應答，我自然地頗有成就感。然后我又指著我堂妹，耐心地教那小外甥：“快!叫舅媽!”

一言既出，舉座嘩然。我當時還沒領悟其中奧秘，當想清楚所謂“舅媽”乃是“舅舅”配偶的稱呼，而我外甥顯然應該管我堂妹叫“姨”的時候，我一邊干咳著，一邊紅著臉趕緊逃離眾人取笑的視線。

可是我怎么會搞不清“舅媽”和“姨”的差別?這點常識我顯然是有，不過事到臨頭就慌不擇言了。

還有勸客人多吃菜的時候，有時我會傻乎乎地跟人家說：“吃吧，吃吧，多吃點，不然反正也得扔了，”這話讓人多不爽!我那可愛的哥哥也犯過這錯誤。那是我們第一次回老家探親，大春節的到人家家里去拜年，我哥看人家的娃娃在搖籃睡得特安靜，很乖的樣子。哥哥就趴在搖籃邊由衷地夸道：“呀!這孩子睡得真乖，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

后果可想而知。

不過那時候我們年紀都很小，尚情有可原。可最近發生的丟臉的事就不好原諒了。

前幾天的事。當時我正迷迷糊糊坐在出租車里往家趕，已經很晚了。這時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聲音怪怪的，然后告訴我他姥爺去世了，然后就沒說出一句整話來，然后就哭得讓我覺得連我這邊電話都濕了。

我當時就慌了手腳。除了“別哭了，別哭了，”再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為了安慰他，我搜腸刮肚琢磨半天，最后擠出一句：

“別哭了，這是很自然的事……”

這是很自然的事?!這叫什么話?說完我就后悔了。我的朋友在電話那頭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兇了。

我當時真想抽自己。還節目主持人呢!還大學教師呢!虧別人還夸我口才好!那么多“節哀順變”、“也許他去的世界也很美”之類的話不說，擠出句：“很自然的事”!

越想越不踏實，趕快打電話給另一個哥們，讓他立刻致電安慰傷心人。后來我了解到，我那哥們跟人家說的是：

“這時候最難過的應該是你媽媽。你是大男子漢，別光顧自己哭，快安慰安慰媽媽去吧!”

瞧人家這口才!

說來我也曾是演講比賽的奪冠人物，要背個稿，攢個排比句什么的特在行。可是生活中見少識寡，一到特殊情況就露餡，笨嘴笨舌，常干些丟人的事，這一類的口才絕對屬“白癡級”。

可是這種“另類口才”真是重要。畢竟我們生活中演講的機會少，講話的時候多。如果不能技巧、科學地與人打交道，絕對損失慘重。反之則受益匪淺。上次去吃飯，我們的菜上得比較快，隔壁桌立馬兒就不干了，責問著：“你們是為個人服務呀，還是為大家服務呀?”(這位口才也不錯。)老板娘應聲而出：“來的都是客，當然得讓您吃好呀!那桌的炒菜多，比較快。您這桌燉菜多，是慢一點，我們火候得給您做到對吧?您先嘗嘗我們這兒的茶，好茶呢!”

鄰桌踏實了。我這也佩服佩服。口才好就是有用!

今天又遇到一件事。我的一個朋友不小心劃破了臉，縫了針。我們去看他，大家都很心疼。他對我說：“沒事，還好我不用上電視，要是你受傷可就麻煩了!”

我深情地說：“可我寧愿我來受這樣的苦……”

口才好吧?掌聲鼓勵一下!

(摘自《小品文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