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歌手在路上

高　強

他穿著一件舊T恤，外面披著略有些破的夾克，夾克的肩部墊著厚厚的皮墊，上面放著一個便攜音響連著組合樂器，灑脫地奔向人群。他，就是流浪歌手。

那天晚上，他在體育館門口聽演唱會，那里除了保安就是他，有時他會撫著手中的樂器輕輕哼唱，引來別人異樣的目光。他今年已經(jīng)23歲了，音樂學(xué)院畢業(yè)。他從小就喜歡音樂，渴望能當一個真正的歌手，但家人一直反對。直到他考上音樂學(xué)院。但現(xiàn)在的他仍沒有工作，只能靠賣唱為生。說到賣唱，他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對我說：“沒什么，那些歌星不也是在賣唱嗎?只不過他們比較出名而已。”他淡然一笑，我欣慰地點點頭。出于對流浪歌手生活的好奇，我決定第二天跟他一起去賣唱。

晚上7點是他一天工作的開始，他會拿著自己編好的歌譜，去各個飯店讓客人點歌。歌譜上的歌曲有許多，現(xiàn)在的，過去的。他最喜歡的是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天黑得快，又冷。很少有人會在外面吃飯，他不得不多去些地方碰運氣，因為有些飯館是不讓他進的。

7點半。他來到了一家燒烤大排檔，拿著歌譜挨個人問是否要點歌，得到的答案多是否定的。這一年多來他也積攢了一些經(jīng)驗，比如見到情侶時間男的成功率會比較高，如果有一大桌的人在吃飯，這樣點歌的可能性也比較大。但這些情況畢竟是少數(shù)。有時候，他會在大家面前先免費唱幾首再去逐個問是否要點歌，但點歌的人仍很少，遭人白眼也是經(jīng)常的事。有些服務(wù)員都已經(jīng)認識他了，沒生意的時候他會給他們唱上幾首。

一個小時過去了，他仍然一分錢沒掙到。走了幾站的路，他有點累了，靠在路燈下，點上一支煙。長發(fā)在光暈下顯得如此滄桑。一年下來他的脾氣已經(jīng)在別人的冷嘲熱諷、白眼、甚至是罵聲中被磨得沒了棱角。有一段時間他感到很迷茫。在自己的地下室出租屋里一待就是一天，或者去看老頭打牌、下棋。他想過放棄，但自己為了音樂付出了這么多，就這樣放棄他又有些不甘。他反復(fù)地說：“人這一輩子總得有個奔頭，有個希望。”而音樂當然就是他的希望。他相信自己能成功。他并不覺得自己比那些歌手差多少。一個中年婦女急匆匆走了過來，丟了1塊錢在地上，他拾起來還給了她，說：“我是賣唱的，不是要飯的。”她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隨便點了一首歌，沒等他唱幾句，轉(zhuǎn)身離開了。此時是9點10分，這是他收到的第一筆錢，他有些尷尬地看著我。錢是拿到了，但拿得卻是如此心酸。

他整理了一下行頭，又繼續(xù)走了下去。碰到一對外國夫婦。他用簡單的英語介紹了一下自己，他們略有興趣地點了幾首，有時會跟著哼唱一句，有時笑著點點頭。一共唱了5首，掙了10塊錢，還有l(wèi)塊錢的小費。他高興地接過錢。看了又看，仔細地放進口袋里。

晚上11點，我們開始往回走。天氣有些涼，路上的人已經(jīng)很少了。他不冷，走了這么久的路，身子早就暖和過來了。走到一個酒店門口，他被兩個醉漢拉住，非要他唱歌給他們聽。他唱了幾首，他們很高興，但拒絕付錢，幾個人糾纏在一起。被酒店的保安勸開，他無奈地被趕走。

“有人聽自己唱歌總是好的，說不定是個經(jīng)紀人呢?”他樂觀地說。話語里流露出無奈與調(diào)侃背后的堅強。

臨近午夜，我與他在車站分別，他一天的工作也結(jié)束了。這一天他只掙到可憐的12塊錢。看著空寂的馬路上穿行的他，路燈映著他疲憊的背影，我的耳邊忽然響起他喜歡的那首歌《我的未來不是夢》：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陽下低頭，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