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穿甲彈與蘇聯Ｔ－７２的故事

寒　羽

從二戰開始，各主要參戰國就非常重視通過繳獲的武器裝備來發現敵方弱點，同時汲取敵方先進的軍事技術以加強自己。例如日本“零”式戰斗機在二戰初期勢不可擋，美軍一籌莫展。但后來意外繳獲了一架，經過飛行員的試飛和技術人員的研究，美軍終于摸清了零式戰斗機的優缺點、掌握了戰勝它的技巧，使其完全喪失原來的優勢。德國同樣對繳獲的蘇聯T-34坦克進行分析測試，吸收其設計上的先進思想研制出“黑豹”坦克。隨著高技術在戰爭中的廣泛應用，同時防止己方的先進武器落入敵人手里已成為非常重要的問題

在1982年6月的中東沖突中，一支以色列裝甲部隊在一個名為蘇丹雅各布的黎巴嫩城鎮遭到敘利亞和巴解軍隊的伏擊，其先頭部隊被包圍。經過一夜激戰，以色列裝甲部隊終于突圍，撤回境內。在這次戰斗中，以色列至少有八輛“馬加奇”主戰坦克被敘利亞擊毀或繳獲。戰斗結束后幾個小時，敘利亞人將其中一輛繳獲的坦克運到首都去游行，一起游行的還有被俘的以色列坦克兵。不過，敘利亞繳獲的大多數“馬加奇”坦克下落不明。只有三輛坦克有下落：一輛在大馬世革的博物館中展覽；另一輛在俄羅斯庫賓卡軍事歷史博物館展覽；第三輛坦克在1982年至1983年被分成兩部分運送到了蘇聯，在隨后的秘密火力測試過程中被摧毀了。

對于蘇聯人來說，得到“馬加奇”坦克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收獲，因為該坦克只是以色列對美國M48坦克的改進型號。其主要變化是換裝了105毫米L7主炮；重新設計了帶有以色列風格的新型“烏爾旦”(Urdan)低矮車長指揮塔，塔上裝7.62毫米機槍；在105毫米火炮炮管上方安裝了M2式12.7毫米重機槍；采用類似美國M4“謝爾曼”坦克的炮塔；換裝AVDS1790柴油發動機、CD-850-6型變速箱和現代化的通訊系統等，在當時算不上先進裝備。真正讓蘇聯人驚喜的是（同時對于蘇聯的敵對國家來說是災難性后果）繳獲的以色列先進坦克炮彈藥。蘇聯人從敘利亞運來的戰利品中發現了一種未知彈藥：新型105毫米M111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M111是80年代性能優良的穿甲彈，是以色列軍事工業公司專為M68式105毫米線膛炮研制的，初速1465米/秒，直射距離達1600米，在2000米距離上可擊穿60°的150毫米厚均質鋼裝甲，有1個全鎢彈芯和1個滑動彈帶，彈丸飛行降速較小。而且M111式穿甲彈的彈芯直徑只有30毫米，而長度卻有417毫米，長徑比將近14∶1。美國M735式穿甲彈，長徑比也只有9∶1。

在1982年中東沖突后，蘇聯人大肆宣傳T-72性能如何優秀，能承受使用M111炮彈的以色列主戰坦克的打擊。以色列人則試圖說服盡可能多的公眾相信情況恰恰相反，如以色列人曾使用“梅卡瓦”主戰坦克擊毀過九輛T-72坦克。以色列總理在電視講話中說道：“北約曾鄭重申明T-72是不可戰勝的——即它不可能從正面被擊穿——但北約現在知道實際上不是這樣的，這只是一個神話。”但是，這個神話直到1991年第一次海灣戰爭才算是真正破滅。在這之前，不論是西歐還是中國，都強烈地感受到來自成千上萬輛T-72坦克的恐怖壓力。1977年10月，法國國防部長率領軍事代表團訪問蘇聯。當時北約集團和華約集團處于激烈對峙狀態，雙方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然而法國代表團居然獲準參觀了蘇軍裝甲部隊的兵營，而且看到了蘇軍裝備的新式武器——T-72坦克。同年11月7日的莫斯科紅場閱兵式上，蘇軍這種新式坦克正式公諸于眾。這在西方世界引起巨大反響，西歐媒體曾經悲觀的預言：以T-72為主力的紅色鋼鐵洪流只需一星期時間就能從柏林墻下沖到大西洋岸邊。一時間，東西方反坦克武器性能指標均定為必須能從正面擊毀T-72坦克。

蘇聯人于1982年在庫賓卡對M111穿甲彈進行了秘密火力測試，測試對象是T-72A 坦克。在1982年，T-72A是一種非常新式的主戰坦克；事實上，它僅僅在前些年才被北約確認，并給它起了一個北約標準代號M1981/3。根據可靠的俄國資料，這些火力測試證明M111雖不能穿透坦克炮塔前裝甲，但能夠穿透T-72A的車體前裝甲。這讓蘇聯人很震驚。M111的強大威力不但威脅著蘇聯及其友好國家、尤其是那些反對以色列的國家現役T-72坦克的戰場生存能力，也對T-72以及其所有改型的出口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面對危機，蘇聯人迅速行動起來。在這些測試之后，蘇聯人很快解決了這個問題，并且迅速造出了一種遠勝于在庫賓卡和蘇丹雅各布戰場上使用過的坦克。

蘇聯人用來防御以色列M111穿甲彈的解決辦法不僅對蘇聯至關重要，而且將對從歐洲到中東的國家、甚至遠至中國都產生非常顯著的影響。蘇聯決定重新設計T-72A坦克的前裝甲，以對付M111穿甲彈的威脅。在庫賓卡測試之前，T-72系列坦克前裝甲是由80毫米高強度鋼、100毫米的陶瓷或強化玻璃纖維（GRP）、20毫米的高強度鋼三層組成的，總厚200毫米。蘇聯人決定保持這種交替的鋼-GRP-鋼式的分層設計思路，但將三層增加到五層。這種新型五層復合裝甲設計包括兩個高強度鋼外層、兩個GRP中間層和一個高強度鋼內層。除此之外，蘇聯人還在前裝甲的外層增加了16毫米厚的附加裝甲。這塊裝甲板上開了二個方孔，以便露出車首的牽引鉤。這就是新型T-72M1坦克。

當了解到M111穿甲彈全部情況后，蘇聯人為幫助友好國家應對這一軍事威脅，將T-72M1大量出口，至少有15個國家裝備了T-72系列坦克。除了向友好國家輸出盡可能多的坦克之外，蘇聯還向一些國家如捷克斯洛伐克、波蘭、羅馬尼亞、印度和前南斯拉夫提供設計圖紙，以便這些國家自行生產T-72M1。這些在蘇聯境外生產的新型T-72坦克不但大量裝備了華約國家，而且東歐國家還將自己生產的T-72坦克出口到中東。事實上，與美軍和多國部隊在第一次海灣戰爭中交戰的大多數T-72M1坦克，都是由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制造的。這些T-72M1都安裝有16毫米厚的附加裝甲，成為其重要的識別標志。有趣的是，這一設計也體現在中國最新的98式主戰坦克上。

1982年沖突結束后，以色利決定將M111作為一種經實戰檢驗的T-72殺手投入到國際市場中。不過此前，已有歐洲國家對其產生興趣。據報道，在20世紀70年代末M111的開發階段，德國軍方就顯示了他們對以色列新型穿甲彈的興趣，并且可能已經同意購買這種穿甲彈以用于德國自己的105毫米坦克炮。該穿甲彈在1983年被德國正式采用，另外，包括南非、丹麥、瑞士、瑞典和中國在內的15個國家的陸軍也都購買過該彈。該彈的生產技術也已出售給德國和瑞士（代號分別為DM－23及DM－33）。中國則根據引進的以色列技術研制成功具有本國特色的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各項技術指標與美、德等國先進穿甲彈相比毫不遜色，大大加強了國防實力。例如89式120毫米自行反坦克炮配備的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采用帶金屬短底的半可燃藥筒的整裝式彈藥，對150毫米／68°均質裝甲板的有效穿透距離超過了3000米，直射距離大于2500米，千米立靶密集度公算偏差不大于0.26米×0.26米。

隨著各國對M111興趣的持續增長，以色列的努力不斷地得到回報。但不幸的是，裝備了M111的國家發現，在1982年新型穿甲彈研制成功之后不久，T-72M1的批量生產也開始了。經過改進、能有效抵御以色列M111穿甲彈的蘇式坦克，已經使得許多與北約和以色列敵對的裝甲部隊具備了明顯優勢。不過，像冷戰期間雙方研制的許多其他武器系統一樣，T-72M1的優勢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北約和以色列繼續開發新型的105毫米坦克炮彈，以色列軍方又研制了新型M413式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其威力比M111式提高了18%。而美軍海軍陸戰隊的M60A1使用105毫米M833穿甲彈與伊拉克的T-72M1進行過戰斗，擊毀了大量伊軍坦克，并創造了M833從T-72M1車首打入、從尾發動機艙飛出的戰例。同時，北約開始裝備防護性能更好、配備威力更大的120毫米炮主戰坦克，在海灣戰爭中，曾發生過一枚120毫米M829A1穿甲彈貫穿一輛坦克后又穿透另一輛的“一箭雙雕”情況。還有一枚M829A1擊穿了T-72左側掩護用的沙墻后貫穿了坦克，又從右側沙墻飛出。

上面這個典型事例說明：從敵方武器中獲取先進技術和保護己方先進武器技術不被敵方竊取，已經成為決定未來戰爭勝利的關鍵因素之一。在蘇丹雅各布的戰斗中，以色列指揮官應該承擔沒能修復或者毀壞他們丟棄坦克的責任，這樣的失誤竟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恐怕誰也想不到。在戰斗中徹底摧毀可能被敵方繳獲的戰損裝備已經成為各國軍隊一項必不可少的任務。例如，在伊拉克戰爭中，已經發現反美武裝藏有部分美式坦克炮彈，這顯然是從損壞的M1坦克中得到的。盡管美軍對保護武器機密技術已經很重視，曾經為徹底摧毀一輛放棄的M1坦克而動用M1坦克炮轟、戰機發射空地導彈、投擲JDAM炸彈等手段輪番狂轟濫炸，但仍然無法保證所有因戰損而放棄的M1坦克被徹底摧毀，因而無法保證其中的機密技術的安全。

（編輯/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