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結號》質樸的中國農民精神

列　孚

影片拍出了人性中懼怕生命消殞的一面，同時也真實地拍出了最質樸的農民心態——這種玩命般尋求真相的精神，就是一闋對中國農民的謳歌

馮小剛的賀歲新片《集結號》，除了許多人評價的陽剛和雄性之外，其實質是中國農民的基因。

之所以這樣說，一方面是因為影片無字幕，片中人物(特別是前半部)說的多是北方農村老鄉的土話，難以全部聽懂，因此有些對白只能是含糊理解；另一方面，那個年代當兵的絕大多數是農民，當了兵，就算是當了排長、連長，上下級之間還是口口聲聲喊“兄弟”，不像是一支正規軍。他們最想的就是仗打完了，脫下軍裝，回鄉種田去。他們骨子里不是軍人，是農民。

影片的情節是：解放軍中原野戰軍某師某團九連連長谷子地(張涵予飾)，奉命率領只剩有48人的九連駐守某陣地，直到聽到集結號吹響才算完成任務，否則，“打到最后一個人也要打下去”，不準撤退。結果，直到整個連都打光了還是聽不到吹響集結號，谷子地成為九連惟一生存者。

本片“看”的重點是在前半部，兩場激烈的戰斗打得昏天黑地、橫尸斷臂、血流成河，充滿視覺刺激。而“戲”則集中在后半部分，從戰場回來后，谷子地全力去為他那47個犧牲的戰友討個明白。

“看”的部分當然是為后來“戲”的部分做最有力、最強化的鋪墊。影片剛開始時的巷戰，除了表現戰事的慘烈外，也“解釋”了一個連為何只剩48個人——因為在這場巷戰中，九連付出了巨大代價，三個排只余下相當于一個加強排的人數。眼見弟兄們在這場戰事中一個個死去，連長谷子地的農民脾氣來了、農民性格來了、兄弟情義來了，悲憤難填的他竟然下令要將國民黨俘虜槍斃。

結果，他遭到被禁閉的處分，他的九連也被列為后備隊，得不到人員補充。然而，戰事緊張，這個后備隊最終也必須被拉出來，堅守掩護主力、牽引敵軍的陣地。陣地戰打得極其艱苦，敵人出動了坦克，他們只有一門小鋼炮，火力懸殊，九連弟兄們一個個倒下，眼看再難以堅守，這時有人說“聽到集結號號聲”，但谷子地因為被炮火震聾了雙耳，他表示聽不到。戰友極力要求，既然集結號響了，要撤，要“留下九連的種”。這是很農民的語言：種，是香火；種，是來年收獲的保障；種，是農民的一切。

最后，九連也就只剩下谷子地這一個“種”，而這“種”后來就堅忍不拔地不惜東奔西跑上訴下尋。

在剛剛結束解放戰爭時，谷子地獲悉：凡屬犧牲者其家屬可獲發700斤谷子撫恤，而被列入失蹤者則只獲派200斤谷子。他那死去的47個弟兄，就被列為“失蹤”。戰事結束后，解放軍部隊進行過新的整編，九連所屬的部隊被編到別的番號部隊去了，在戰爭年代，要找回自己的部隊不容易。特別是當年直接給他下命令的團長后來也犧牲了，無人能證明九連死去的戰士是屬于犧牲而非失蹤。

怎樣才能證明這47人是烈士？谷子地不忿、不服、不信，難道九連的弟兄就這樣蒙“冤”不白了？于是，哪怕是將當年的戰場如今變成了若大的一個煤礦刨了個地翻天，他也要挖出戰友遺體，證明他們決不是失蹤，證明他們是堂堂男子漢般倒下的。谷子地這“種”就是要為他們立一個碑，甚至建一個祠堂。中國的農業社會最根本維系和最基層結構，就是這“種”的伸延。

影片確實拍出了人性中懼怕生命消殞的一面，但同時也真實地拍出了最質樸的農民心態——這種玩命般尋求真相的精神，就是一闋對中國農民的謳歌。在中國，誰能拍出最真的農民，就是上佳的影片。《集結號》做到了。馮小剛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