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接近尾聲時,法國抵抗組織抓住了一名為德國蓋世太保工作的叛徒,準備把他處死。英國派駐法國的一名情報官員要求先對這名“法奸”進行審訊,因為他相信能從犯人嘴里挖出情報,以解救那些仍處在死亡和酷刑威脅下的無辜者。他連忙去牢房里看這名“法奸”——一位年輕的男人。
這名“法奸”對他說:“我憑什么要回答你的問題呢?如果你能擔保我不被殺死,我就回答你的問題。但我知道明天這些人就要將我處死,那我說它干什么呢?”
這名“法奸”給這位英國情報人員出了一道出現(xiàn)“道德沖突”而要求進行“道德選擇”的難題:這名“法奸”被處死是肯定的,如果英國情報人員想從他嘴里挖出情報以解救那些無辜的人,他就必須對這名“法奸”說謊,騙他說可擔保他不會被處死;而如果他不說謊,那就意味著他放棄了拯救那些無辜者的努力——這個時候,不說謊就不能救人。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該怎么辦?
我們可能會不假思索地認為:對待一般人(尤其是“自己人”)的方法是不適用來對付敵人的,在戰(zhàn)爭狀態(tài),我們沒有在敵人面前遵守道德規(guī)范(在這里是“不要說謊”)的義務——哪怕他已經是一個俘虜,也已經喪失了這樣的資格。所以,不要說騙他,就是殺死他都可以。英國情報人員應該騙他,以爭取拯救那些無辜者。
這種看問題的視角等于取消了“道德沖突”,因為它認為我們在敵人面前,不管干什么,只要是為了戰(zhàn)勝敵人、保全自己,都獲得了道德譴責上的赦免權。然而在現(xiàn)代文明的價值觀中,戰(zhàn)爭仍然要接受道德評判,比如不可虐待俘虜,不可屠殺平民。而從哲學的高度上考察,這名“法奸”也的確不僅是一名“敵人”,同時他還是一個“人”,他也是有人的尊嚴的——就像罪犯同樣有他作為人的尊嚴一樣。因此,“道德沖突”一直存在,英國情報人員必須作出“道德選擇”。
怎樣選擇呢?這時持不同的道德觀的人可能會作出不同的回答,并為自己的選擇提供理由。比如功利主義的道德觀就認為,只要是為了增進大多數(shù)人的幸福、減少大多數(shù)人的痛苦,騙這名“法奸”的行為在道德上是正當?shù)模驗榭疾煲环N行為在道德上是否正當,看的是它能否增進大多數(shù)人的幸福。然而,英國哲學家伯林認為,其他一些因素也應該考慮。比如,一個人怎么忍心aa8y7FuRacVN2/iEuq1g4nUwjGGzXACYhnwxQbKxhLw=對另一個快要死的人撒下彌天大謊呢?在這種情況下,對他撒謊是否剝奪了他最后的作為人的尊嚴?難道這名“法奸”發(fā)現(xiàn)自己受騙后,不會在剩下最后一口氣時詛咒英國情報人員嗎?
這樣的問題是讓人困惑的。我們大多數(shù)人也許都會傾向于選擇騙這名“法奸”。理由是:騙他最多只是“小惡”,而拯救無辜者則是“大善”,兩害相較取其輕;何況,他是一名敵人,而不是無辜者這一情況在一定程度上也消除了我們進行道德選擇的焦慮——我們騙他即使有“負罪感”,也可以通過拯救無辜者來獲得補償。
然而,如果情況不是這樣呢?為了千百萬人的幸福,是否可以殺死一個無辜的孩子?當三個被困在山洞里的人要想活命,必須吃掉其中一個人時,另兩個人憑什么為了自己的活命,可以剝奪一個人的生命呢?
我們遠不能說一個無辜孩子的命就不比千百萬人的命值錢,同樣也不能說一個人的命不比兩個人的命值錢——生命是無法通過金錢和數(shù)量來比較的。但是,魚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當人們必須作出選擇時,又該如何?
這些都是人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很難碰到的特殊情況。面對這樣的情況,人們的選擇是極為困難的。但如果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經常遇到的,比如我答應了一位朋友和他一起吃飯,但路上遇到一位老人需要幫助,必須送他去醫(yī)院,在無法聯(lián)系朋友的情況下,我該怎么辦?
生活中遇到這樣的事情,道德沖突當然沒有那么嚴重。“遵守諾言”這一道德規(guī)范和“幫助需要幫助者”這一道德規(guī)范相遇時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們可以嘗試“兩害相遇取其輕,兩利相遇取其重”,應該不難解決。比方說,先送老人到醫(yī)院,然后想辦法給朋友道歉,如果有必要,邀請朋友吃飯。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