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座頂著“東方巴黎”桂冠的城市,在各商業區的高檔寫字樓里,生活著一群特殊的人。倫敦、巴黎、東京,或是紐約,每一天,他們在不同的時間表之間不停地穿梭和變幻著。
當上海的夜幕升起,北京時間的深夜,徐家匯、陸家嘴、靜安寺,幾大繁華商業區總有一些高檔寫字樓里亮著燈光,忙碌著一些身影。
想建功立業,還想有個和美家庭
時鐘指向北京時間晚上9:00 ,寫字樓的窗戶外,陸家嘴、外灘流光溢彩,此時是紐約的早晨,倫敦和巴黎的下午。窗外的夜色和Tiger無關,他正忙碌地通過電話、視頻,與散落在這顆星球上四大洲、19個城市的幾十人進行例行的“客戶全球采購項目”的一周進程例會。
誰誰報告什么內容,更新什么信息,向其他成員提交什么文件……一切按照會議組織者預先設定的議程,緊張有序而乏味地進行。至于分布各洲的項目組成員,Tiger多數從沒見過面,未來,也不會有機會見面。
凌晨0:30,打的回到靜安區一家酒店公寓,在樓下買一串烤羊肉,和烤肉的新疆小伙侃上10來分鐘。凌晨之后,一頭倒在那張陪著他從芝加哥、休斯頓、上海輾轉大半個地球的床墊上,沉沉睡去。
上午9:30,太陽照常升起,乘地鐵二號線趕往寫字樓。排排時間表,除開睡覺、吃飯,一天三分之二的時間在工作;三分之二中20%的時間,在香港、北京、上海和亞洲的各大城市上空來回穿梭。
Tiger,30開外,某世界著名管理咨詢公司咨詢顧問,江蘇人,1996年畢業于北大,隨即赴美留學……擺擺龍門陣,一路的光輝履歷,至今都是江東父老用以鞭策子女的“模范人物”。
在美國生活到第8年,做到一家高分子材料公司西半球經理的Tiger,覺得施展不開拳腳,心里有些空。2004年初,在一家中餐館里吃著飯,聽到隔壁桌的兩個中國留學生爭論不休——回還是不回,擦擦嘴角的油膩,Tiger決定回國。太太正在職業上揚的時刻,合計之后,決定他先回國。如愿在咨詢業某巨頭那兒謀得一個職位,駐留上海。理由很簡單,遠東的商業中心,離故鄉近,“情感上如何倒說不上,因為江浙人對上海總是有又妒又羨的心理。”
他很快就迷戀上這座連空氣里都有一種躁動氣息的城市。
事業上照例順風順水,公司里升職算快。“回國幾年的發展,基本達到我的預想。”管理咨詢公司素以薪水豐厚出名,近年來,各家在海外商學院招MBA的起薪基本都在七八十萬。“這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愿意嗎?”他正色道。這個行業大多都是單身,很難有男朋友女朋友,即使有,也很快就崩掉了。
沒想到的是,長久的分離對婚姻造成無法彌補的裂痕。“漂亮嗎?”Tiger展開一幅收起的油畫,上面是一個清麗的短發女子。“遺憾、痛苦都有。結果也只有自己去背。但即使是回到兩年前,我可能還是選擇回來。”
閑暇時候,還和當年的同學混在一起,泡酒吧,參加各種各樣的聚會,聽各種人談他的抱負或是幻想。
獨自一人時,練練書法,讀讀古典書籍,和古代圣賢們神交一番;至今,他都保持著兩周讀一本書的習慣,多數是在出差中、國際國內航班上完成。有時,也想想中國社會的當下和未來,有聽眾時,發表一席氣勢磅礴的個人見解。僅此而已。
“我們這代人,心底都還有深埋著的理想。”“30歲到40歲是人生最重要的階段,我常常在想,該做點什么。”能做點什么?——“想建功立業,想個人過得很快活,還想有個和美的家庭。”
律師吳言:我現在處于最累的階段
凌晨一兩點,吳言(化名)走出位于靜安區的寫字樓。上海老商業區的繁華地帶,“百樂門大舞廳”幾個霓虹字在夜色中閃閃發光,曖昧、迷離的燈光下,紅男綠女在沙啞的爵士樂聲中相擁起舞、輕聲談笑。幾條街之外,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里的吳言,連軸轉了十二三個小時,他此時的惟一念頭——回家,洗澡,上床睡覺。
一天二分之一的時間,吳言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會議室,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做文案。吳言是一家國內著名律師事務所的非訴訟律師,主要負責外資企業在國內的投資、收購等法律事務。
每天下午7:00后,當地鐵、公車上塞滿了下班的人,吳言一天中最緊張的時段開始了。這也是他一天效率最高、最珍貴的時段。每天,幾百封email在吳言和全球各地客戶、同事之間往來。到晚上,他常常需要和海外的企業,有時是對方的律師通電話。碰上開電話視頻會議,客戶在美國的東海岸,差13個時區,他就先在辦公室里趴上一會兒。
周一到周五,除了吃飯和睡覺,就是工作。一到周末,吳言盡量不給自己安排工作。但一個月里總有一個周末還得去辦公室加班。剩下的3個周末,主要是用來睡大覺,“把一周缺的睡眠都補上。”
碩士一畢業,進了這家國內知名律師事務所,現在已經干到第4年。在同事眼里,吳言精明強干,不到30歲的年紀,每天經手案子的交易額都達到幾億、幾十億美元。他思維縝密,滴水不漏,有著職業性的冷靜和理性。
“相比之下,我們的職業成長和收入增長算是很快的,但工作強度也是一般職業的1.5倍。相比投入的腦力和體力,收入是遠遠不值的。”
“很不滿意自己的生活狀態。”吳言微微皺著眉頭,“強度太大了。現在,明顯感覺到身體在給自己警告了。”想想剛入行時,熬一個通宵趕文案,第二天上午9點,照樣精神抖擻地出現在辦公室里。現在,他感到精力已經明顯不濟。同事們中間流傳的一個笑話是,眼前這位身段日漸走形的“肚腩男”,當年曾是身材和男模有得一拼的該所“第一帥”。
吳言努力想在工作和生活中畫上一條平衡線。在他辦公室的墻上,貼著一幅小小的中國地圖。黃色部分,是他足跡已經到過的地方。每年20天的年假,他都會趁著工作空隙安排旅行。
再過3年,吳言就可以申請做合伙人。難的是熬下去。“我現在處于最累的階段,就像長跑,跑到中間是最苦的。”公司里的人員總在不停地流動,如今,除合伙人外,比吳言資深的只剩下三四個,幾乎換了一圈。眼前總有各種其他的可能——“到我這個年資,在市場上是最緊俏的。很多外資事務所、企業愿意拿兩倍的薪水來挖我們。”
真要改變目前的職業軌跡,吳言還是很猶豫。“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