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笑容

　　故事要從三年前說起。準確地說，那時的糖糖和我還算不上是朋友，最多也只能稱之為“朋友的朋友”。糖糖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女孩，甚至有一點調皮。總之，從她身上很難找到一絲女生原本該有的矜持。她和肖絲是初中同桌，而我和肖絲是高中同桌。
　　
　　肖絲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安靜的時候，幾乎可以一天不說一句話，而嬉鬧的時候，卻和糖糖不相上下。肖絲坐著的時候一般是安靜的。我說：“你怎么不和糖糖她們鬧了？”肖絲說：“累了。”于是我們聊了起來。我們無話不談，談學習，談理想，也談人生。后來，肖絲告訴我：“其實每個女孩都有著這樣兩面，靜或者動。安靜的時候是用來思考的，嬉鬧則是她們宣泄快樂的方式。”我想到了糖糖，于是反駁：“可糖糖從來都是好動的。”肖絲笑了笑：“也許她靜下來思考的時間比我們都多，只是沒有被我們發現而已。”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能是由于肖絲的緣故，糖糖漸漸地對我有了一些了解，而我對糖糖的了解還只限于她嬉鬧的那一面。第一次與糖糖說話是在一個秋日的中午。當時糖糖和肖絲正在火熱地談論著什么，我坐在一旁靜靜地讀書，并沒有在意她們的聊天內容。而就在這時，一個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肩上，然后便聽到糖糖肆無忌憚的笑聲，笑聲似乎已經持續了很久，只是我才覺察到。
　　見我一臉的茫然，糖糖便緩緩地收回了笑聲，像觀察一只動物似的看著我：“你怎么不笑啊？”我被這個問題弄得莫名其妙，摸著后腦勺回答：“我剛剛在看書。”
　　“哦，原來你沒聽見我們講的那個笑話啊！看書真投入！”她想把那個令她大笑不止的笑話再講一遍，誰知才說到一半就笑得再也說不出話來。站在一旁的肖絲幫她說完了另一半，兩個人便又笑得天昏地暗。那是一個十分普通的笑話，以至于我早已忘卻了它的內容。倒是她倆放肆的笑聲把我逗樂了，于是我也“呵呵”地笑了。
　　從此以后，只要一聽到糖糖的笑聲，我便會條件反射般“呵呵”地應和。一則是因為她那“豪邁”的笑聲的確讓人有點忍俊不禁，二則是她當初的那一掌讓我長了記性，唯恐她那有力的手掌再次從天而降。久而久之，糖糖覺察到了我的改變，以為我和她們也成了“同道中人”，于是碰到開心事，便從不忘記讓我也分享。起初，我通常只是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應付她們，但漸漸地，我發現這種應付的態度正在離我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笑聲和笑容。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早已和糖糖她們成為好朋友了。我發現笑真的能讓生活充滿激情，讓快樂掩蓋煩惱，直至遺忘……
　　
　　老天爺用呼呼的風聲暗示我們，冬天來臨了。老師發下一堆堆復習資料，告訴我們離高考不遠了。起初，我以為是這些導致我身邊的笑聲和笑容越來越少，后來才突然發現，是糖糖不在教室里了。肖絲說：“糖糖請了病假，過兩天就會返校。”
　　兩天之后，糖糖果然返校了。與往常不同的是，她顯得安靜了許多。我想，大概是因為小病初愈，精神還沒有完全恢復吧。于是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我走到她桌前，望著她那憔悴的面容，準備問候一聲。誰知剛要開口，糖糖突然瞪圓了雙眼，把桌子拍得“啪啪”響：“看什么看，沒見過這么矜持的美女嗎？”我著實嚇了一跳。糖糖卻笑得前俯后仰。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不禁也大笑起來。之后便又開心地聊起了天，卻忘記了關心糖糖的病情。
　　幾天后，糖糖再次請了病假。沒料到，她便再也沒有回到學校。
　　我問肖絲，肖絲說糖糖住院了，病因還沒有查明。
　　
　　二月的某天下午，班主任走進教室，宣布了一個不幸的消息：糖糖被查出得了“腦瘤”，明天一早就要進行手術。
　　教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異常緊張。大家誰也沒有料到，可惡的病魔竟會降臨在糖糖的身上。那可是一個制造快樂的精靈啊！
　　班主任說這是一次重大手術。糖糖今晚必須好好休息，大家如果要過去看望，千萬不要去得太晚，說完便匆匆趕往了醫院。
　　班主任走后有同學提議，現在就分批去醫院看望糖糖，多給她一些鼓勵。而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肖絲說話了：“班上有六十多人，如果都去醫院，可能會影響糖糖的休息。糖糖是個勇敢的女孩，她不會害怕病魔。我們在班上選幾名代表，幫大家把祝福送過去，相信糖糖一定能戰勝病魔。”
　　肖絲的建議得到了全班同學的認同。大家不約而同地為糖糖疊起了千紙鶴。每只紙鶴內都有一句祝福的話。一千只紙鶴很快就疊完了。去看望糖糖的人中，有我，有肖絲，還有幾個班委。病床上的糖糖一臉燦爛的笑容，因為要動手術，頭發被剃光了，戴著一頂漂亮的帽子。大家給糖糖講述最近班上發生的新鮮事，糖糖認真地聽著，臉上的微笑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那是唯一一次見到糖糖笑而不出聲。
　　和糖糖道別的時候，她臉上燦爛的笑容依然不減。大家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糖糖一點也不畏懼病魔，這場“戰爭”的勝利者一定是她！
　　第二天上午，時間過得無比緩慢，因為大家都在默默地為糖糖祈禱。然而噩耗還是傳來了：糖糖腦部的腫瘤是惡性的，無法徹底切除，手術沒有成功，糖糖一直昏睡不醒。
　　聽到這個消息后，班上許多同學都流下了傷心的眼淚。肖絲一連好幾天都沒有說一句話，眼圈總是紅的。
　　
　　“糖糖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當噩耗再次傳來時，我想起了肖絲曾說過的那句話：“也許她靜下來思考的時間比我們都多，只是沒有被我們發現而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糖糖坐在安靜的天堂里，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只只紙鶴，幸福地看完上面祝福的話語，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
　　我把這個夢告訴了肖絲。肖絲說，是真的，她也夢到了……
　　我想，或許肖絲說對了。糖糖每天都不停地制造著快樂，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宣泄快樂的時間被命運安排在了別人的前面，而剩余的用來思考的時間將是無限的。
　　我不愿相信糖糖真的離我們遠去了。我寧愿相信她此時只是在靜靜地思考著什么，時間對她而言永遠被定格在了某一刻，而我們卻在繼續隨著時間流動。她的笑容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