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筆記本

　　金戈/編譯
　　
　　下午，我正在書房里寫一個計劃，9歲的兒子跑進來，手里拿著一只沾滿泥土的小蟲子，纏著我問東問西。我頭也沒抬地說：“我現在很忙，晚點兒再告訴你。”“好吧，爸爸。”兒子悶悶不樂地說。兒子聲音里的不快讓我的心猛地一震。我抬起頭來，看著兒子垂頭喪氣的背影，突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時候，我12歲。一天，我和兩個弟弟正興高采烈地看電視。爸爸走進來，讓我們到游戲室去。我興奮極了！我以為我們要一起打臺球或者看電影。“每人帶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爸爸沖我們喊道。難道要我們做作業或者更糟的事情——開家庭會議？我們走進游戲室，發現那里有一塊巨大的黑板，黑板的正前方放著3把金屬折疊椅。爸爸讓我們坐在椅子上。“我希望你們全神貫注地聽我說。”我們立即開始抱怨起來。“媽媽在哪里？”小弟問。“要很長時間嗎？”二弟嘆著氣。我坐在那把不舒服的椅子里，身體不停地扭動著。
　　“從現在開始，”父親說道，“以后每星期我們都要開一次會，就我們幾個男人。我要把自己從生活中得來的知識和經驗教給你們。幫助你們長成一個強壯、自信、對社會有用的男人是我的責任。這個責任我會很認真地擔當起來的。”
　　“那需要一生的時間。”
　　“也許。”他轉向黑板開始寫字，“也許。”
　　在接下來的5年里，不論是下雨還是晴天，爸爸每星期都會給我們上一堂關于生活的課。課的內容涉及到各個領域——青春期、禮節、約會、尊重女人、孝敬老人、景觀美化、汽車修理、預算、投資、市民責任等。我們記了一本又一本。當我快到18歲的時候，原本每周一次的課程變成了每月一次，然后變成了幾個月一次，到后來，我和弟弟們都長大了，我們交了女朋友，要參加學校的各項活動和校外兼職，這一切讓我們很難找到合適的時間聚到一起上課。比起豐富多彩、忙忙碌碌的青少年生活來，我們每周一次的課程和筆記本都變得無關緊要了。它們很快就都成了回憶。
　　再后來我們都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但每一次生活中遇到挑戰，我和弟弟們都會瘋狂地到閣樓上、地下室和貯藏室里尋找我們的筆記本。但都找不到了。每個月至少有一次，我們三兄弟中就會有一人打電話回家，向爸爸尋求指導。上個月，我為一件猶豫不定的事情，躊躇地拿起話筒，打電話給他。雖然心里明知道，他一定會大笑著問“你的筆記本哪去了？”但還是想得到他的建議。父親對我們從來沒有吝惜過時間和智慧。
　　想到這里，我放下手中的筆和正在做著的計劃書，毫不猶豫地走到院子里，叫道：“兒子，把你的小蟲子拿到游戲室來，再去拿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我們來上一堂生物課。”
　　（特約編輯何麗蓉薦自《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