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亞作坊的栗色手套

　　那是一雙瑪利亞手工作坊的手套。栗色的羊皮，里面襯著暖和的羊毛，是祖父送給迪亞斯的圣誕節禮物。瑪利亞手工作坊是城里最好的手工作坊，要定做這樣一雙手套至少要提前兩個月預訂。手套上還繡著迪亞斯的名字，真是棒極了！
　　迪亞斯戴著這雙手套去學校時，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他感覺自己像個驕傲的騎士。也因此，和媽媽去看外祖母時，迪亞斯特地換上了新手套。
　　1月份是緬因州最冷的時候。他們坐的火車要穿越大片田野。從車窗望出去，冷空氣好像可以看見一樣，景物都有被凝固了的感覺。
　　在一個叫里達的小站，火車居然出了點小故障。廣播里通知說大概要停四五十分鐘。人們紛紛下車透氣。迪亞斯遠遠看見一家“肯德基”，不免有些意外和驚喜。
　　站臺上有很多和迪亞斯一般大小的孩子賣報紙。去年，迪亞斯一直幫整條街上的人送早報，自然知道其中的辛苦。盡管不喜歡這種地方小報，但還是買了一份。付錢時，他發現賣報的男孩一直盯著自己的手套看，心里暗暗有些得意。“是瑪利亞手工作坊的，要三十多美元呢！”迪亞斯忍不住要吹噓一番。
　　男孩遞給他報紙時好像一直在發抖。“謝謝你買我的報紙。我叫凱迪。旅途愉快！”說完他就離開了。迪亞斯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很是同情，可是愛莫能助。如果是普通手套，那大可以送給他，偏偏是瑪利亞手工作坊的手套啊……
　　廣播在通知旅客上車了。迪亞斯郁郁寡歡地跟著媽媽回到火車上。
　　火車就要開了，迪亞斯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手套時卻發現它不見了。“我的手套！”他尖叫。媽媽也幫忙看看四下，沒有！一定是剛才落在“肯德基”了。
　　現在去找肯定來不及了；況且，可能已經被人拿走了。迪亞斯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送給那個叫凱迪的賣報男孩呢。
　　正在懊惱時，迪亞斯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影子。是凱迪。他好像在找人。慢著！他手里拿的不正是那雙瑪利亞手套嗎？迪亞斯驚喜地叫了一聲，飛奔過去。凱迪正好也看見他了。
　　他有些氣喘吁吁：“我在‘肯德基’看見的，估計你在車上……還好，來得及。”說完，他就沖向車門。
　　火車馬上就啟動了，迪亞斯看見凱迪有些瑟瑟發抖的背影突然改了主意。他飛快奔向車門，趕在門關之前，他終于把手套塞給了凱迪。車門慢慢合上，車緩緩啟動，迪亞斯看見凱迪凍得紅紅的臉和意外驚喜的復雜表情。
　　回到座位，媽媽問：“你的手套呢？”
　　“給凱迪了。”
　　后來，媽媽買了一雙新手套給迪亞斯，然后春天到了，夏天也過了。那雙瑪利亞的手套，開始還偶爾被想起，后來就似乎被淡忘了。
　　秋天的一個早晨。莉婭老師讓他去校長辦公室一趟。校長是伍德學校的傳奇人物，把學校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學校辦到現在規模巨大聲名遠揚。迪亞斯一直很尊敬他；可是，讓迪亞斯惴惴不安的是，一般校長是不輕易叫人去辦公室的。難道是出了什么重大事情？！
　　一進房間，迪亞斯看到桌上赫然是一雙手套，像極了自己那雙，栗色、皮質的瑪利亞手套。他有些激動。
　　“我昨天收到這雙手套，還有一封信，關于這雙手套的故事。我猜想，他的主人一定很感興趣吧。
　　“凱迪拿了手套后不久自己終于攢錢買了一雙手套。想把手套還給你，卻只有你手套上的名字沒有地址。在他準備拿去找牧師幫助時，遇到另一個沒有手套戴的孩子，凱迪就給他用了。
　　“后來，這雙手套就以一種微妙的默契在那個叫里達的小鎮傳遞著，直到冬天結束。他們把手套交到牧師手里，請他幫忙，希望可以還到你手里。他們自己湊錢買了幾雙手套，掛在“肯德基”門口，準備這個冬天給需要的人們用。
　　“牧師找到瑪利亞作坊，查到這雙手套的定購記錄。根據你祖父留下的你的地址，手套被寄到這里。這就是整個故事。還有一個好消息，瑪利亞手工作坊特地為凱迪他們制做了幾雙手套，都繡著你的名字。”
　　
　　〔本刊責任編輯 徐 卉〕
　　〔原載《微型小說選刊》總第35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