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用法律與智慧制止分裂

統獨之爭不僅深深困擾著海峽兩岸的中國人民，也困擾著世界上很多國家。如何處理好一個國家的分離主義傾向？加拿大所走過的路程，也許會給深受分裂之苦的海峽兩岸人民些許啟示吧！

公投時刻

1995年10月30日，成千上萬的加拿大人在電視機前度過了緊張而不安的一天。這一天，加拿大的魁北克省居民舉行歷史上的第二次全民公投，以決定該省是否從加拿大獨立出去。

就在此前一天的10月29日，一名獨立派年輕婦女對著電視攝像鏡頭把自己的加拿大護照撕成碎片。那高舉在她手上的護照殘片，隨著電視臺的轉播，使全體加拿大人目瞪口呆。這一極端行為凸顯了法裔和英裔加拿大人之間久遠的沖突與對立。

而與此同時，更多的加拿大人誠懇呼吁魁北克人留在加拿大。在與魁北克毗鄰的安大略省，婦女們眼含熱淚表示“統一的加拿大是我們的選擇”；在太平洋岸邊的溫哥華，連兒童也在標語中寫出了他們的心聲：“魁北克，我們愛你！”

最讓人感動的場面是在蒙特利爾市，15萬來自全加各地的男男女女，在公決前頂風冒雪趕到市中心廣場，以他們深情的呼喚和擁抱，讓魁北克人看到，沒有人愿意這個省脫離加拿大。

魁北克10月30日的全民公投就是這種背景和氣氛下進行的。當晚電視現場直播計票結果，聯邦派以1％的微弱多數領先，挫敗了獨立派。全體加拿大人這才長吁一口氣。

分離主義的淵源

魁北克是加拿大東部的一個省，面積近170萬平方公里，是加拿大面積最大的省份。人口750萬，其中約82％的人講法語，9％的人講英語，另有9％的人講其他語言。

現在的魁北克省脫胎于早期法國在北美洲的殖民地。1535年，法國人卡地亞率船隊駛入圣勞倫斯河，宣稱魁北克是法國領土。隨著16-17世紀英國殖民者在北美洲勢力的增大，法國殖民者節節后退，英國在1758年攻克魁北克城，并在1763年的《巴黎和約》中正式取得對魁北克的統治權。1867年，加拿大建國，魁北克正式成為加拿大的一個省。

魁北克省雖然是加拿大的一個組成部分，但由于文化背景不同與歷史上的種種原因，英裔與法裔之間一直存在著較深的矛盾。尤其是魁北克法裔人一直無法接受這部強加給他們的、必須效忠英國國王的《加拿大憲法》。

根據《加拿大憲法》，國家的最高元首是英國國王，加拿大人必須永遠對英國國王效忠，國王指向哪里，大家就必須跟到哪里，甚至打到哪里。歷史上，加拿大為了宗主國英國的利益，參加了好幾次海外戰爭，其中包括上世紀50年代的朝鮮戰爭。而魁北克省的法裔居民認為這樣的憲法沒有考慮到他們的感情和利益，因此他們長期試圖脫離加拿大，成立一個獨立的國家。

1980年，魁北克就獨立問題舉行首次全民公決，分離主義者以相差20個百分點的票數落敗，魁北克獨立運動受到挫折。1995年，魁北克再次舉行公投，結果反對獨立的聯邦主義者以微弱多數獲勝，使加拿大暫時避免了分裂，但分離主義者發誓要繼續為獨立而奮斗。

尋找法律解決框架

1995年公投以后，聯邦陣營為了防止魁北克獨立浪潮再起，決定對“魁獨”采取強硬的法律手段。時任加拿大總理克雷蒂安堅定地說：“加拿大人民過去太謙讓了。我們已讓魁北克省進行了兩次公民投票，我們決不會讓他們再搞下去了！”他還說，“百分之五十加一票就可以分裂一個國家，這不是民主！”公民投票方式無疑比戰爭手段要好，但如果一個省、一個城市由于有某種不滿情緒就擅自舉行公投，以達到從國家母體中分裂出去的目的，這完全是對民主政治的歪曲。

因此，1998年，加拿大最高法院發布法規，規定魁北克不能單方面決定獨立，而必須得到聯邦和其他省份的認可。1999年，聯邦政府又推出“清晰法案”，要求今后魁北克省若再就獨立問題舉行公民投票，不論結果如何，都必須得到聯邦政府的批準才能生效。自此，加拿大的分裂危機從根本上得到了控制。

事實上，涉及獨立問題的“公投自決”，有其特定的適用范圍和原則。它只適用于被殖民或外國統治下的人民，并不適用于生活在主權國家合法政府統治下的人民。對于統一的主權國家來說，主權與領土完整原則是首要原則，任何地區都不能以自決原則為借口來達到分裂一個國家的目的。因此，采取“公民投票”的方式，企圖在一個國家內部單方面地尋求“分離”是國際社會和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所不允許的。

魁北克的主權并不僅僅屬于魁北克當地居民，而是屬于包括魁北克在內的全體加拿大人民。一個地區的居民沒有權利片面地宣布獨立。如果一個國家僅僅因為有兩種語言便要鬧分裂，那么國際間其他許多國家都有族群意見不和的社會，他們又該怎么辦？再以加拿大為例，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曾提出，該省每年要向聯邦政府繳稅220億元，但只能從聯邦政府得到約190億元的福利等，所以他們也要獨立。如果魁北克可以獨立，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可不可以獨立？如果都這樣，加拿大還能存在嗎？

如果只是因為有不滿，就去煽動民眾以公投為手段鬧獨立，那么這個世界上恐怕要出現成千上萬個國家，隨之而來的沖突和戰爭也會倍增。

用智慧解決紛爭

同時，加拿大聯邦政府也承認了魁北克省的特殊地位，愿意給魁北克以特殊待遇。

2006年11月，加拿大政府提出動議，承認“魁北克人在統一的加拿大內組成邦國”。這就是說，加拿大不使魁北克正式獨立，但又給予其高于其他省份的特殊地位，把原屬于聯邦的很多權力讓渡給魁北克，甚至一些外交和國防問題，魁北克省也有很大的發言權，使魁北克分離主義者不致太過失望。

這樣，在強調“一個統一的加拿大聯邦”的前提下，愿意承認魁北克“是一個獨立的主體”。支持加拿大統一與支持魁北克獨立的人，都可以從這個模糊的提案中各取所需：支持加拿大統一的人，看到的是“一個統一的加拿大聯邦”；而支持魁北克獨立的人，看到的則是“魁北克是一個非常的獨立主體”。

其實，在民主討論的氣氛下，魁北克的主流民意反而傾向留在加拿大，而不是追隨獨立派系脫離加拿大聯邦。他們都認識到，身處加拿大聯邦的大架構下，獨立反而會大大擾亂原來的政治經濟秩序，單是如何發行新貨幣就可以嚴重挫傷一個獨立魁北克的經濟。

尤其是美國的“9·11”事件使魁北克人受到了巨大的震動。在事件發生后一個星期，民意調查結果顯示，68％的選民支持一個統一的加拿大，而主張獨立的人只有21％。因為大多數魁北克民眾已經醒悟：魁北克留在加拿大聯邦內比獨立出去要安全得多。

（楊曉威、陳思之薦自《大科技·百科探索》原標題為《加拿大：理智面對分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