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與雅的“殊途同歸”

摘要 文人士大夫與民間藝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社會階層，他們在藝術道路上既相互借鑒又求同存異。本文從審美理想、創作目的、藝術風格、題材內容等方面進行了比較，并分析其原因，旨在探索不同藝術門類在相互影響、借鑒、吸收過程中的一般規律。

關鍵詞 文人畫，民間青花，審美理想，藝術風格，社會功用

1前 言

文人畫是畫中帶有文人情趣，畫外流露著文人思想的繪畫。文人畫也稱水墨寫意畫，作為中國繪畫史上一種獨特的現象，成熟于唐宋，發端可追溯到魏晉玄學的影響，崇尚簡、空、虛無。它根植于中國本土的民族風情和民間繪畫，追求的是繪畫情趣和神韻，以“詩、書、畫、印”四位為一體，是詩意本質的表現而不是客觀造物的簡單再現。民間青花瓷是用氧化鈷顏料在白瓷素坯上繪畫，再罩一層透明釉，經1300℃高溫一次燒成而呈藍花色釉下彩瓷。民間青花是廣大勞動人民根據自己的生活體驗與審美精神，運用長期積累的藝術實踐經驗和極其熟練的技巧，酣暢淋漓地抒發自己的情感，用簡練的筆墨描繪物象的創作行為，具有不重細節，取其大勢；不重形似，而求神似的寫意畫風。民間青花和文人畫作為歷史上具有顯著特征的不同藝術門類，在按著自己的軌道平行發展的過程中，也存在著不斷交融與互滲的歷史時刻，縱然兩者之間在審美理想、創作目的、物質媒介等方面存在種種的不同，卻不經意在藝術風格與美學價值上出現了趨同，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殊途同歸”的藝術現象。

2異的表現

2.1 審美理想的不同

文人藝術與民間青花最突出的表現是對“雅”與“俗”的不同審美理想的追求。中國古代的文人士大夫是一個特殊的社會階層，他們大多出身貧寒，飽讀詩書，卻仕途失意。這一階層一方面對炙手可熱的功名利祿極為向往，一方面在修身養性、生活起居、待人處事、禮儀舉止上，講究“文”與“質”的統一，在藝術的審美情調上“所標榜的是清高和氣節，追求古樸和雅致”，對民間藝術則持輕視態度，認為民藝粗俗，不登大雅之堂。文人藝術追求高雅，卻不為人所理解、熱愛，以魯迅先生的話說，文人藝術便是“俗眾中提出，罩上玻璃罩，做起紫檀架子來……雅是雅了，但多數人看不懂，不要看，還覺得自己不配看了?！倍耖g青花的創作者一般都是普通的勞動者，他們沒有滿腹經綸、詩情畫意，不會之乎者也，象征隱喻。他們以對生活的熱情態度，平鋪直敘的表達方式為廣大勞動者創造了各種各樣的“俗”的藝術類型，滿足人民大眾的實用與審美的需求。他們筆下的“歲寒三友”沒有孤霜傲雪悲壯，卻有一種自然淳樸的溫情。

2.2 題材內容的不同

文人藝術家為表現高雅、超逸的藝術格調，抒寫自己的胸臆，體現自己的價值觀與人生觀，其作品的題材內容多為高山流水、寒林孤煙、青松傲雪、梅蘭竹菊、秋江獨釣、吹蕭引鳳、寒禽山石、春江揚帆等等，以此表現自己的失落情懷與“不為半斗米折腰”的決心。文人畫少有表現風土人情的內容，大概怕表現風俗民情之類會落入俗套，降低文人格調。而民間青花藝術創作者繪畫的題材內容不僅表達自己的審美理想和生活體驗，其繪畫還要符合世俗、各個層次人們的美學要求，因此其題材內容異常豐富。民間青花瓷畫中除了樹木山石、魚鳥草蟲、奇珍異獸之外，表現風土民俗、演義小說、戲曲故事、人間情愛這些民間喜聞樂見的題材也比比皆是。民間青花瓷畫選擇傳統文化觀念的題材，較為現實地表現了他們的所見所聞，表達了他們的情感和理想，并寄托自己的希望和信念，表達內容也單純概括、質樸率真、理想圓滿等，而從不矯揉造作、高深玄奧、炫耀賣弄，所以才通俗淺顯、真誠直率，并具有濃厚的生活氣息。

2.3 功能目的的不同

自從魏晉南北朝時期姚最的“不學為人，自娛而已”成為文人畫的中心論調后，歷代文人將其尊為繪畫的宗旨，充分體現了文人自娛的心態。進而借以抒發“靈性”或個人抱負，并且以文人的理性主義精神灌注其中，以人的社會品格比附審美對象，其間亦寄寓有對民族壓迫或對腐朽政治的憤懣之情，這些成為了文人畫創作者的終極目標。民間青花的作者除了在寓以自己的喜怒哀樂、愛恨情愁之外，還必須得“媚俗”。他們清醒地認識到創作對象不單單是一種生活用品，還是商品。產品的多層意義使他們必須關注的是它們的實用價值、審美價值和經濟價值的統一性。因此他們在繪畫的過程中不能象文人畫一樣隨心所欲，暢所欲言。以青花瓷器為媒介傳達他們的審美理想，一部分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生活需求，更重要的是迎合大眾的口味，滿足市場的需求。

3同的表現

3.1 不同藝術的交融互滲

文人畫與民間青花在物質材料、創作主體、創作目的、審美理想等方面有著本質的區別，但是二者在發展的過程中也是相互借鑒、吸收、不斷充實和豐富自己的。從藝術發生學的角度來看，二者不僅是同源的，民間藝術作為藝術的主流和基礎，不斷地為文人士大夫藝術提供營養，因而民間青花的多種形式的技藝風格常為文人士大夫藝術所擷取。民間青花所流行的春種秋收、孩童游戲、喜祿福壽等題材，到了明清之際便廣泛地出現在陳洪綬、華巖、任能、黃慎等文化畫家的作品里。同時民間藝人也樂于學習、借鑒文人藝術的諸多技巧和風格。象八大山人的筆意在民間青花中的運用比比皆是，民間青花還曾假借八大山人的名款，追求文人畫的風尚。

3.2 藝術風格的趨同

一是簡，文人畫尚簡，例如南宋馬遠將結構簡化為“一角”，倪云林自稱“人之所謂畫者，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娛耳”，倪畫大都疏林坡石，遙山遠嶺，著筆不多，但相當耐看。趙孟頫也提出“古”與“簡”的統一。文人畫重簡，無關的皆可簡，甚至簡到“零”，“零”既是白既是空。“計白當黑”，空、白是為了“多”，為了“夠”，為了滿足，空白能給人以無盡深遠悠長的感受，達到“此時無聲勝有聲”藝術最高境界。而民間青花尚簡是為了便于大批量生產和工藝制作，有利于降低成本，民間青花以白多于青取勝，白地青花占主導地位，很少有青地白花，這種青白關系，有人歸納為五句話：“白多于青，青白相映，平、全、勻、滿，形象清爽，層次分明?！痹诖竺娣e的白地上畫少而精的青色形象，手法上重外形、取大勢、舍繁縟、刪枝節、避瑣碎，形象安排上突出一個“疏”字，充分發揮了以白襯青的作用，布白、透白、留白、襯白的作用，顯得形象更加緊湊、集中和分明。

二是草，文人士大夫在藝術理論上主張“逸筆草草”、“不求形似”、“抒寫胸中逸氣”等等。在實際創作過程中有時進入了物我為一、心手兩忘的境界，在澎湃的激情下揮毫走墨，從而形成筆情恣縱，放逸不群，蒼勁圓秀，逸氣橫生的藝術風格。例如：八大山人畫中的一些魚、鳥，往往是草草幾筆作“白眼向人”之狀，以此抒發憤世嫉俗之情。民間青花瓷畫的作者大都是生活在下層的勞動人民，為了生存，他們必須大批量地生產，但由于坯胎和青花料的工藝制約，要加快繪畫速度，自然必須草化線條，簡括形象，有的進行了夸張、變形。日積月累的繪制，熟能生巧，所繪形象閉目如在眼前。例如，明清時期的青花寫意人物罐系列：一個圓圈代表頭，兩點是眼睛，鼻和嘴各一短橫，有的連這五官符號點線都省卻，更有甚者頭大于身，手大于足，雖然是草草幾筆，卻神情畢現，呼之欲出，成為民間藝術的精品。

4結 語

民間青花與文人畫在藝術道路上齊頭并進，兩者相映成輝。文人畫尚“雅”，民間青花瓷畫崇“俗”， 民間畫家用筆大膽潑辣，風格洗練遒健；文人畫家求意尊法，風格清淡秀雅；此為民間青花與文人畫藝術的“殊途”。為了表達“神之于心”的俗與雅，民間藝人在民瓷中運筆如神，文人畫家在宣紙上揮毫走墨，均要形成東方藝術心物交融的美學特色；都要達到“以神寫形”的藝術境界；民間藝人作畫為美化他人生活，文人作畫為個人消遣，卻都給世人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在歷史上留下“同歸”的藝術現象。